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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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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水县第一医院-联合入梦室】 “检测到二号舱生命体征正在急速下降,撕裂性结构出现在大脑表面,第三腰椎以下神经全面失效,怀疑其梦中主体遭到了半身截断。” “什么!?” 药学部主任-陶姜,他脸上的绷带挤作一团,再没有了平日的冷静。 他眼里的苗苗是如此特殊,就算初梦存在着多种不确定性,但苗苗想要通过绝对是铁板上钉钉的事情。 “一号舱情况如何?” “一号舱情况稳定,除脑电波指数略超限定值外,暂未发现任何异常。” 陶姜果断从监控室走了出去,来到苗千千所在的睡眠舱前,取出了一罐特殊的针剂。 就在他准备强行开舱,给苗千千注射这份药剂时, 啪! 一只爬满皱皮的老人手掌,猛地捏住陶主任的手腕,力量之大,完全遏制住了他的动作。 “小陶……干预梦境的风险你应该很清楚。若是得罪了某位特殊存在,你的命,甚至整个金水县都会搭进去。 生死有命,再如何特殊的个体,若止步于初梦,也说明存在着欠缺。哪怕你真的将她拉了回来,勉强通过,今后迟早也会死在这条路上。” 出手的正是邢主任。 场外干预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陶主任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他直接给自己来了一针镇定剂,随即拖着身体前往监控室,死死盯着上面的生命指数。 ----------------- 【社区超市】 啪! 严朗的双脚稳稳踩在地上,再次从屋顶进入到这里。 以最快速度跑至超市角落的用餐区,尽可能将苗千千平放在相对干净的金属桌面。 正如他感受到的一样, 这位特殊的雌性并没有完全死去,她好似能控制体液的流向,哪怕下半身没了,也能有效止血,让血液循环只在上半身进行。 即便如此, 被咬断的位置在肠道中部, 由于多脏器受损,她就算再怎么控制也撑不了多久。 噗……一口鲜血呛了出来!苗千千却没有死亡前的恐惧,而是一脸感谢地注视着这位青年。 她挤出最后的一丝力气,唇间爬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词: “戒指……给自己……” 她的那枚特殊戒指已切换为注射器样式,并装着一管她的体液。 严朗没有任何耽搁,一把拽下戒指,插进自己的大腿。 短时间内,刚才一系列逃脱所消耗掉的体能基本恢复。 整个人的精神高度集中,甚至有一种时间流速变慢的感觉。 至于这枚注射器戒指,严朗果断戴在了自己的小拇指,以备不时之需。 接下来便是生死时刻。 瞥向一眼超市的时钟-【05:50】,距动物园的上班时间还剩最后的十分钟。 但这并不意味马上就有人来处理这里的事情,并不意味准时准点就能得救。或许还需要等半小时,甚至更久。 即便如此,也必须得拼下去。 不为别的,只为能够活下来。 严朗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两只润湿的大手已经从屋顶入口伸了进来,同时还有一大堆载着红色眼球的触须。 共同用力, 屋顶就像剥橘子似的,被整个剥开。 形似月球的头颅高高昂起,从超市内部的角度来看,还真像那挂于夜空的月。 也正是这份观感,让【弱小】的概念扎根心间。 一直以来, 严朗即便遭遇过好几只异常生命,但在体格、身体机动性上并没有特别显著的差异。只要能够利用场景与自身优势,总能抗衡。 但眼前, 他想不出任何一个抗衡的办法, 一种源自基因层面,处于食物链下端的弱小感在此刻完全显露。 他甚至想要找一个角落躲起来,想要躲至墙缝的最深处,想要逃避这一切。 只要能躲起来,对方就会优先针对魏昂,再去进食还剩下一半的苗千千。 或许就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或许就能活下来…… 然而, 苗千千刚才耗尽最后气力,为他注射的针剂,在此刻有效遏制住了这一退怯的念头,肾上腺素正在疯狂发力。 他猛地摇了摇头,尽可能甩掉这些红光干扰。 逃跑,躲藏不可能活下来……这种情况,想要活下来,必须与队友配合,拼到最后。 严朗将仰望假月的目光强行拉拽下来,看向不远处的魏昂,眼神交汇,两人逐渐靠拢,形成一种背靠背的状态。 来了! 假月·卢纳斯不再高昂着身体。 它那副长达七米、甚至八米的身躯猛然下坠,重重砸落。 两条类人手臂分别抓向两人,同时还有大量章鱼触须予以协助,触须之密集,根本就没有逃脱的空间。 “严医生,我们挡不住的……你准备起跳!” 魏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两人本是背靠背的状态,突然变成了一前一后。强而有力的臂膀,从身后将严朗抱住。 一只手扣在腋下, 一只手抓住大腿, 严朗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的双腿蓄力,他本就擅长跳跃。 赶在假月的手掌抓来之前,奋力起跳! 自身的全力跳跃,加上魏昂的力量助推,严朗直接穿过了触须与手掌,向着假月头颅飞了过去。 瞬膜眨动, 严朗好像看到了某种透视场景, 在假月裂开的嘴巴里面,蠕动着某种耀眼的柔软物质,似乎正是核心所在。 瞄准, 贴近, 食尸鬼肋骨以全力刺出,精准且迅速,刚好刺进假月的嘴巴,但是…… 咔!牙口咬合……一声清脆的断骨声。 食尸鬼肋骨被一口咬断, 这可是严朗一直以来的杀敌兵器,也是唯一的梦境遗物,在对方面前竟然如此脆弱。 他并没有停下,立马改用左手,想要以触须切割。 忽然……啪!巨大手掌突然覆盖了视野,一把捏住严朗的身体,捏在空中,动弹不得。 下端, 魏昂正被无数触须缠绕,即便扯断了其中两根也无济于事,甚至还有触须钻进了他的嘴巴,连叫声都难以发出。 两人最终的作战计划,宣告失败。 面对绝对的可怖之物,再如何精密的计划与配合都显得毫无意义。 被紧紧捏住的严朗还没来得及挣扎, 假月.卢纳斯的口中竟发出了声音,一种从未学过的古语言,却能直接在脑海间传达出最有效的认知信息。 “想要触及我的本核……那就给你欣赏一下吧。” 严朗被捏在卢纳斯的正面,相隔两米。 假月的大嘴慢慢张大,比曾经每一次都要巨大,让内部的结构完全暴露……红色的光,射了出来,里面的结构清晰可见。 密密麻麻的微型章鱼,相互黏合,共同构成了一种古怪的大脑结构。 每颗章鱼头的表面都生着眼球,共同凝视着严朗。 它们的触须并非胡乱分布,而是有规律地盘绕,构建着某种远古烙印,一种古代符号,一种能够承载与传导意象的符号。 当这副画面映入他的视窗。 嘀嗒嘀嗒~严朗的七窍均开始流出墨汁, 细密的章鱼触须从眼眶爬出, 或是在耳道间蠕动, 甚至将他的牙齿撬了起来。 严朗本就发生了一定程度的深海转变,此刻又被诱导了一种全新的变化。 他能更清晰听见来自深海底部的声音,就好像他本就属于那里,他应该前往海洋的深处,去回应某位存在的呼唤。 就在这时, 一种模拟太阳的光耀照射了进来,天亮了!时间刚好来到了六点整,动物园到了正常的上班时间。 一道编织网络凭空出现,直接束缚住卢纳斯的全身。那些位于网孔之外的触须结构,全都被截断。 根本容不得卢纳斯的任何挣扎,编织网开始了收束、挤压,直到将它全身都给压碎,仅剩一颗假月头颅。 绝望感,压迫感于此刻完全消散。 啪! 严朗的身体重重摔在超市的地面, 他想要撑起身体,却发现整条手臂已然畸变,前臂更是化作了两条分叉的触须结构。 他的脚趾更是长出了蹼。 剧烈的身体变化引发虚弱,让他只能这样躺在地上,难以动弹。 眼睛流淌着墨汁, 凝望着被撕开的超市,看向浅海区的天空。 或许是瞬膜带来的视觉变化, 或许是章鱼带来的另类影响。 这一次, 严朗看到了不一样的“天空”,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天空。这片覆盖在淹没社区之上的,是一片【倒转的大海】。 那蔚蓝的天空,正是湛蓝的海面, 那漂浮的云朵,正是卷曲的浪潮, 至于刚刚升起的太阳,只是一种特殊的光照设备而已,亦如昨晚被假月“吃掉”的月亮,也只不过是一台被破坏的大型探照灯而已。 所谓的【深海区】,正是这片“天空”,假月·卢纳斯就是从上面逃逸下来的。 严朗看得很仔细,看得很入神, 在头顶的大海深处,还游动着数以百计、千计,甚至更多难以言喻的存在,它们比假月更大,更加高级,更加古老。 即便只是看到模糊的轮廓,都足以让灵魂为之颤栗。 但又仔细一想, 这样可怖的大海,只不过是动物园的海洋馆而已,只要是“游客”,都有资格去参观。 大梦境的世界规格,要比严朗设想中的更加夸张。 看着头顶的深海, 严朗的本能想要去迎合,只需要接纳,就能在海水的滋养下修复肉身,完成转变……变成另一颗假月。 只需要解开大脑的抗拒,深海就会将他直接卷上去。 然而, 他缓慢抬起那几乎无力的左手,在幼态触须的支撑下慢慢贴近自己的面庞。 戴在上面的戒指,已经呈现注射器的模样。 锋利的针尖直接从鼻腔插入,直达颅内,随后猛拉注射器…… 稀里哗啦!! 一种被墨汁染黑的脑浆,硬生生被抽了出来。 严朗以这样的形式拒绝了深海的邀请……如此违规的操作,让本就虚弱的他猛烈抽搐,角弓反张,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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