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进展到了下一个阶段，拍卖师站在一卷书帖前，朗声道：
“这幅《山河裂》是历史系教授，孙敬先先生的珍藏。”
孙敬先从座位上起身，向四面拱手，抱拳深深一揖。
“让各位见笑了，这幅仿作，跟了我四十多年，今天拿出来，不当它是宝贝，只当它是一味药引。”
他眼圈发红地说道，“要是诸位能看得上，还请帮衬一把，孙某感激不尽！”
孙敬先说完话，视线落在了藤原彦三郎身上。
他的眼神里，多了分悲凉和痛苦。
若非身不由己，他又怎么会干出这通敌卖国的事！！
藤原彦三郎勾起唇角，抬手整了整领口紫金色的领带。
《山河裂》这幅书帖落入他手中，藤原家族将世代流芳！
拍卖师对着麦克风道，“《山河裂》民国仿宋纸松烟技法，长卷，品相有裂。起拍价，一万美金！”
言在溪站在二楼，她拿出手机，输入一串已经被她背下来的号码。
听筒里只响了一声，就被秒接。
下一秒，谢观玉兴奋的声音，似黄莺出谷，“在溪！是在溪吗！儿媳妇！么么么！”
谢观玉对着手机猛亲了好几口。
言在溪只以公事公办的口吻提醒她，“《山河裂》要上了，起拍价一万美金。”
谢观玉就说，“小溪，你尽管替我出价！你放心！没有上限！你要是看中了其他拍品，我也买给你呀！”
谢观玉嗓音娇俏，像一团刚出炉的棉花糖，又软又糯。
在手机的那一头，传来帕拉克王公的声音。
“刷我的卡吧，亲爱的，我的卡你怎么刷都行。”
言在溪实在难以想象，帕拉克王公哄人时候的样子。
谢观玉娇呵着，“你儿子不给我买文物，我不会花你们帕拉克家族一分钱的！”
“宝贝，我给你买！”帕拉克王公的声音，变得黏黏糊糊的，他的声线和谢凛很相似，毕竟是父子嘛。
可言在溪却走了神。
谢凛也会这样轻声细语地哄人吗？
下一秒，她就觉得，没必要花费脑细胞去想他会不会哄人，他喘得声音好听，这就够了。
念头一起，她脑袋里头，就不受控地开始放片了。
谢凛那副嗓子，平时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可气息一乱，从他喉咙，鼻腔里溢出的声音，就很不像话了。
网上那种卖声主播，都不如他。
想到这儿，言在溪不免心猿意马。
她轻啧一声，遗憾又后悔，自己当时没工具把谢凛的声音录下来。
拍卖会场上，藤原彦三郎慢条斯理地举起竞价牌，“一万美元。”
想到自己是全场唯一知道，这卷“仿作”实为真品的人，藤原彦三郎唇畔，扬起快意的冷笑。
他将在众目睽睽之下，捡漏天下第二书的真迹！
“五万。”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二楼砸下来。
贺川举着烫金的88号牌，腰杆挺得笔直。
他倚靠在椅背上，姿态吊儿郎当。
如今，由他负责代言在溪和谢观玉，拍下这副传世名作。
全场目光齐刷刷甩向二楼，他们都好奇这是哪冒出来的，爱做慈善的有钱人。
藤原彦三郎胡子一抽，沉声道：
“十万。”
“十五万！”贺川毫不犹豫地跟上。
“二十万。”藤原彦三郎再次举牌。
“二十五万！”贺川嗓音清亮，紧随其后。
拍卖厅里的空气变了，原本还在看戏的宾客们纷纷坐直，好几个人在窃窃低语，交谈着88号买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三十万！”
藤原彦三郎继续竞价。
“点天灯！“
贺川直接站了起来。
他没再举起自己的号码牌，而是双手撑二楼回廊的冰凉栏杆，居高临下地俯视全场。
满场哗然。
在拍卖行的铁规矩里，“点天灯“三个字，是blOOdOath（血誓）级别的宣战。
无论对方出价多少，点天灯者必须无条件跟到底，这是不死不休的局，要么对手弃牌，要么点灯者倾家荡产。
懂行的藏家齐齐倒抽一口冷气，看贺川的眼神已经从“冤大头“变成了“疯子“。
藤原彦三郎愣了一瞬，顿时有一种被羞辱到的感觉。
哪来的小黄毛？跟他藤原家点天灯？
“我出三百万！”
藤原彦三郎继续加价。
三百万美金，是他原本要在私下里给孙敬先的一笔钱。
仿作的拍卖价格不能太高，不然会引起怀疑。
他已经和孙敬先商量好了，以五到十万美金的价格，在拍卖会上，买下《山河裂》。
在私下里，再支付孙敬先三百万美金。
而现在，他把给孙敬先的底价，全抛出来了。
藤原彦三郎话一出口，全场死寂。
三百万美金买一幅“民国仿作”？前排几位收藏家一脸狐疑地看向藤原彦三郎。
贺川朗声笑道，“我跟！”
藤原彦三郎的指节扣紧了扶手，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五百万！”
这是疯子会喊出的数字。
这已经超出了这幅“仿作”应有的价值。
也超出了全场每一位收藏家，对这场闹剧的认知上限。
贺川笑着喊，“五百万零一千！藤原先生，天灯还亮着呢，你继续！”
藤原彦三郎震惊地盯着贺川，难道，他知道这是真迹？
“五百万美金，买幅民国仿作？他们是疯了吗？”
“这不对劲啊！”
收藏家们在低语。
“是不是这幅《山河裂》有问题啊？这价格出的，跟在洗钱似的。”
“再这样下去，一幅仿作的价格，得逼着真品去了！”
“真品在博物院，那可是我们的无价之宝，五年才展出一次！”
“父亲，不能再举了。”藤原雅纪提醒他，“再举下去，所有人都会知道……”
“我知道！”藤原彦三郎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他的视线落在了周煜轮身上。
周煜轮似感知到一般，他站起身来。
“藤原先生和贺先生，都想为孙教授出份力。以高价买下这副仿作，是在做善事。”
周煜轮的声音轻缓，脸上带笑，“依我看，不如这样吧！二位各自在纸上写下心中最高价位，密封了，交由孙教授本人拆阅。
孙教授觉得哪位的价格更合适、心意更诚，画便归谁。这样，也能成全二位倾囊襄助的美意。”
言在溪双手搭在栏杆扶手上，当竞价到达了白热化阶段，真正偷东西的老鼠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