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彦三郎捧着透明盒子的手，在颤抖。
连着他唇上的八字胡，都扭曲狰狞起来。
他死死盯着碗底拙劣的作假痕迹，脑海中炸开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念头！
谢凛是不是已经知道，他意外获得了一只真品曜变天目！
他这么大方阔绰的把这只茶盏给他，说明真品早已经被调包了！
他抬起头，眼瞳里一片猩红。
藤原彦三郎再也顾不上假笑的伪装，他声音尖锐地喊道：
“指挥官阁下！这是假的！你怎么能给我一只假的曜变天目！！”
谢凛只微微抬眸，就让人感受到从他眼底涌出的骇人气场。
他的目光像两把匕首，抵在藤原彦三郎脖颈的大动脉上。
“呵。”谢凛不屑地嗤笑出声。
他坐在真皮沙发上没动，却让人觉得他脚上的黑色战术靴随时会踩在人的天灵盖上。
“你是说，我进行了偷梁换柱，拿个假的来骗你？”
藤原彦三郎感觉到，明明是他在质问谢凛。
可谢凛一开口，却成了他在质问对方。
“东西，是你的手下去仓库选的。”
藤原彦三郎被他身上的气场震慑，八字胡剧烈抖动，声音努力强撑着：
“可这底部……”
谢凛不解释，只向眼前的男人下达判决。
“你想要的东西，你的人已经拿给你了。买定离手，概不负责！”
“呃……”
藤原彦三郎再想说什么，谢凛已经叫了查猜。
“送客！”
他森冷的目光从藤原父子惨白的脸上扫过，在他强势的威压之下，没人敢出一声。
查猜铁塔般的身躯来到了藤原父子面前。
他大手一伸，姿态和语气都是不容任何人抗拒的，“藤原先生，请吧！”
藤原彦三郎的手指，重重按在透明盒盖上，青筋在贲张的小臂肌肉上狰狞跳动。
他觉得自己被谢凛耍了！
可眼下若直接翻脸掀桌，后果难以预料。
藤原彦三郎几乎要把自己的牙关咬碎，烈焰要从瞳眸里喷射出来。
他们几乎是被谢凛的人碾出总统套房的。
他们被赶到总统套房门口，藤原雅纪连忙对自己的父亲说：
“父亲，你先冷静下来，等我们回了京都，找最顶尖的仪器，和专业的鉴定师，给这个茶盏做详细精准的成分分析。
这只茶盏到底是真是假，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他话音未落，就被藤原彦三郎吼了回去：
“等回到京都，等那些鉴定报告出来，都要一个月后了！！谁知道一个月后，传真机会不会又坏了！！
就算我们拿着准确的鉴定报告，我们找谁说理去？！我们要跑到暹澜，把自己的脑袋，送到谢凛的枪口下吗？！”
藤原彦三郎要被气疯了，滔天怒意喷发，他双手高举起防震盒子，往地上狠狠砸了下去！
藤原雅纪吓了一跳，就看到那只茶盏被固定在防震盒里，完好无损。
他不禁松了口气，走上去抱起盒子，银边眼镜后侧的视线，注视着盒中的茶盏。
茶盏内的曜变斑纹，似星河流转，和实验室给他们的，真品曜变天目的高清照片分毫不差。
可为什么，圈足底部会出现几块艳得刺眼的褐红斑块？
还有那道底部被砂纸打磨过的痕迹，这明显就是仿作才有的破绽。
花纹是对的，底却是假的，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问题！
“父亲，我觉得谢凛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作假。”
藤原彦三郎整个人颓败了下去，他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就因为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行造假，才会做出这么拙劣的仿品！”
藤原彦三郎想起自己，都用什么换来了这个假货。
他像一条摇尾乞怜的老狗，给了谢凛那么多好处，换来了假货，却还不能找谢凛说理去！
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曜变天目，我的曜变天目啊！”
藤原彦三郎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气血猛地冲上头顶，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父亲！”
藤原雅纪和旁边的随从连忙扑上去，七手八脚地扶住自家家主。
谁也想不到，登船时还威风凛凛的藤原家家主，现在却瘫倒在儿子的臂弯里。
他的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让他喘不上气。
藤原彦三郎看向藤原雅纪怀里的那只透明盒子，他歇斯底里地叫起来：
“给我扔了！！”
“父亲！”
藤原彦三郎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装着茶盏的透明盒子，打了出去。
防震盒子再次跌落在猩红的地毯上。
“不要再让我看到它！！”
曾经让他激动万分，如获至宝的茶盏，如今对他而言，却成了噩梦和屈辱的印记。
藤原雅纪还想再说什么，就看到随从慌忙捧着透明盒子，拿去处理掉。
*
藤原家的随从站在垃圾桶前，他打开防震盒，将茶盏抠出来，再取出里头的防震海绵。
他把亚克力盒丢入“塑料类”垃圾桶，再把防震海绵垫放进“可燃物”投递口内。
他看了眼茶盏，把它丢进“玻璃类”的垃圾桶里，
随从离开后不久，贺川走了出来，他佝偻着背，像个捡矿泉水瓶的大爷。
“扶桑人无时无刻，都把垃圾分类贯彻到底呢～”
贺川吐槽了一句，伸手进投递口里，把茶盏捞了出来。
他拿着丝绒帕子精心擦拭盏壁，又吹了几口气，确认没磕出口子来，才打开自己背的双肩包，把茶盏放进沉沉堆积的衣服里头。
贺川拉上拉链，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下楼梯。
言在溪在楼梯拐角处等他。
她依靠在墙壁上，双手环抱在胸前。
“姑奶奶哟～”
贺川冲着她低喊一声，努力压低激动的嗓音，“拿到了，拿到了！你放心，船上的监控尽在掌握中，藤原家的人，查不到的。”
言在溪直起身，“走吧，把曜变天目放好，我们进入下一局。”
贺川跟在她身后，眼睛亮得吓人，崇拜的情绪，要从他的眼睛里，喷涌而出。
“你这招也太绝了！我现在感觉，还跟做梦一样。”他打听着，“你这招叫啥？有名字吗？”
“后翼弃兵。”
贺川愣了一下，似懂非懂：“哦，就是把真品曜变天目当小兵先丢出去，可你怎么能确定，藤原彦三郎会把你抛出去的诱饵，再丢回来呢？”
言在溪一边走，一边和他说，“国际象棋里，开局走出后翼弃兵这一招，是属战略性假意舍弃，这颗棋子，最终还会回到我手中。”
这一局，她先舍一子，谋得却是全局之势。
*
查猜走进总统套房，恭敬地看着站在落地窗后的男人。
函馆港的日光，透过玻璃泼洒进来，将他整个人拓成一道浓墨重彩的剪影。
“大人。”查猜向谢凛报告道：
“藤原家的人把茶盏扔垃圾桶了，就在刚才，修女和川仔拿到了那件茶盏。”
听到这话，谢凛低头，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