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学生们讨论着,讨论声像是低吟的吟唱。
有人面露难色,有人满意裁定的结果。
这个时候应该大家一起站起来反对学院,怒斥学院的冷血......
但是人们只是冷冷的交谈着,甚至有人在讨论即将到来的学院聚会。
人们期待着美酒和佳肴,对圆环中间的罪人漠不关心。
没有人站出来。
不对劲不对劲。
席德猛地抬头看向前排的艾克一行人。
他们低语着交头接耳,面色似乎有不忍,似乎也觉得死刑太过残忍。
但他们也只是交谈着,爱莉闭上了眸子不忍再看。
本该站起来的勇者,只是叹了口气。
没有人站出来。
“如果没有人对此有异议。”
“那么裁定结果即刻生效。”
侍卫男人的抖了一下手中的文件,将其叠好放入口袋。
他走下讲台,另一名侍卫拖曳着束缚杰莉弗的锁链。
杰莉弗踉跄着离开审判台。
她低着脑袋,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已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席德的手微微颤抖,他抬头看向那高耸的看台。
光从彩绘玻璃倾泻下来,晃得他睁不开眼。
艾薇是皇族,在这次审判中享有极大的话语权……
此刻淡金发色的少女已然站起身,席德看不清楚她的脸。
艾薇没有发言,她伸出手臂,侍女为她披上外套,起身准备离席。
没有人站出来。
席德看着整个礼堂,大脑飞速运转。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在游戏中,杰莉弗应当被大家拯救,最后是其乐融融的结局。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应该有人站出来,本该是这样的。
谁站出来都好,不管是谁。
剑圣后代,皇女.......就算是普通的学生们。
他们都有拯救杰莉弗的能力,谁站出来都好。
席德睁着眼睛看着周围,他的思维却愈加清明。
为什么会这样?又是自己的蝴蝶效应?
他脑海中闪过至今的一幕幕。
因为杰莉弗要维护自己,提高了后勤管理的要求,遭到学生厌恶。
因为自己吸引了主角团注意力,导致他们没能了解杰莉弗的苦衷,深挖学院的行为。
连皇女也被埃雷拉家族吸引了注意力,并没有去管一个犯罪女仆。
杰莉弗被带离圆环,她脚上的镣铐碰擦发出清脆的金属交击声。
不对,席德,杰莉弗的死不碍事的。
杰莉弗的死并不影响剧情,她原本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前期BOSS。
她本来就只是一个前期角色,有没有她剧情都能继续。
她不像艾克,有对抗灾厄的力量;不像艾薇和英格丽特,有搅动学院格局的权势。
杰莉弗只是个愚钝的女仆,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影响他的存活。
他还有先知优势,还能继续玩下去。
“你不会怎么样的,我向你保证。”
那晚他说过的话突然又浮上席德的心头。
他仍然记得她的眼睛,记得她满脸是泪,却还是努力笑了一下。
他说过不会有事,他说过会想办法。
但那又怎么样?
说出去的话就是放出去的屁,如果它不能为自己带来价值,那么没有遵守的必要。
是的,他本就是自私的人,本就是反派,这个时候保全自己才是最优的生存策略。
一条线路失败,那么赶紧选择另一条线路,是资深游戏玩家的合格素养。
席德已然说服了自己,他沉重的后仰,后背靠着椅背。
......
艾克的手用力捏紧,指节因为用力而颤抖。
他身旁,维克纳一拳捶在长椅椅背上,发出不大却沉闷的响。
前面几个学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她的手笔,又极快的转了回去。
“她不该是这样的下场。”
维克纳咬着嘴唇,声音压得很低。
她望着那个被拖离审判台的人影,压抑着怒火:“她当初明明还在压制法阵。”
“如果不是她,那晚绝对有人会伤亡!就凭这个,他们怎么可以……”
但她到底是贵族,对帝国的法律比谁都清楚。
杰莉弗的犯罪事实无可否认,损毁公共设施、非法拘禁、煽动叛乱,哪一条都够得上重罪。
可越是清楚,维克纳心里那团火就烧得越闷。
爱莉已经低下了脑袋。
她没有说话,只是像要把自己藏起来一样,下巴几乎贴着锁骨。
她知道这里不适合她开口,也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
但杰莉弗的样子却一直在她眼前。
那天晚上,她被他们击败时,明明已经闭上了眼睛,一点都不想再伤害谁了。
爱莉的泪顺着鼻梁滑落。
.......
高处的看台上,一名女侍从俯视着下方。
她低声问:“艾薇殿下,这样真的好吗?”
艾薇已经从坐席上起身,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侍女走上前,帮她整理衣服。
她的目光落在那卑微的罪人背影上。
“让学院对其他女仆从轻发落。”
她的声音很轻:“用自己的命来维护学院规章和帝国法律的尊严。”
“这不是她自己的选择吗?”
在宫廷里,任何过分贪婪的行为都要付出代价。
艾薇尊重杰莉弗的选择。
艾薇出声:“走吧,待在这里已经毫无意义了。”
侍女颔首,恭敬地走上前,拨开身后的帘幕。
皇女正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有意见——”
那声音的尾音拖得极长,随意又傲慢,在圆形的礼堂中回荡,像被人故意扔进静水里的石子。
被束缚的黑发少女抬起了头。
押送杰莉弗的侍卫脚步一顿,锁链顿住了。
费尔特学监却像没听见一样,只挥了挥手,侍卫再次拽动锁链,杰莉弗被拉得一个踉跄。
艾薇低下头,搜寻声音的主人。
席德·埃雷拉坐在礼堂角落。
他神情傲慢,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像只是对一出无聊的戏码感到厌烦。
周围的学生纷纷看过去,有人早已站起身准备离席,此时也停下了动作。
他再次开口,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楚得让整个礼堂都静了下来。
“我说,我有意见。你们耳朵都聋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