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德继续为进来的学生炼着药剂。
队伍排得不算长，在了解到现在要签字之后，许多人选择了放弃，但也没有断过。
兰斯在门口把承诺书一张张收好，偶尔探头进来问两句，见席德在忙，又缩了回去。
下一个学生进来时，席德头也没抬，只伸出一只手。
对方却没急着递上材料，而是慢慢走到操作台前，带起一阵极淡的、混着草叶与油脂的香气。
“我要特效奥术滋养灵药。”她说。
席德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丰腴的女人，深色法袍裹得严实，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截尖尖的下巴。
他看不清她的脸。
“抱歉。”
席德把手里刚洗干净的蒸馏瓶放回架子上：“我不能确保我能炼成。”
“没关系。”
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慵懒的笑意：“失败了也无所谓。我是自己用的。”
席德愣了一下。
这些天排队的人，十个里有九个半都是拿着课业要求来的。
还真有人自用啊。
他提醒道：“这个材料很贵。”
“我有准备。”
女人把一只小皮箱放到台上，轻轻打开。
里面码放的材料整整齐齐，品相极佳，几样席德只在游戏图标里见过的素材，此刻就安安静静地躺在软布里。
“你确定？”席德看着她。
“嗯。拜托了。”
席德沉默了一小会儿，到底还是点了头。
特效奥术滋养灵药，相当高级的炼金药剂。
这几天来来去去都是那几瓶基础货，大家任务一样，需求也一样。
突然让他碰这种高档货，席德心里也没底。
他先检查了一遍材料，然后开始净手，点炉，调整火口。
单间里的空气慢慢热起来，玻璃器皿在火光中微微发亮。
他取过银叶紫露草，没有按教科书上写的那样直接捣碎，而是用低温慢蒸的方式逼出叶脉里的浓缩汁液。
教科书上这一步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但游戏玩家们早就试出来了，只要把叶子先放进淡盐水里浸泡一小会儿，再蒸，时间能缩短近半，且药性流失更少。
他把蒸出来的紫露草汁倒进主瓶，又取过三滴月见油，让油慢慢滑入。
液体开始分层，下层是深紫，上层浮着一圈极淡的银光。
紧接着他轻轻晃动瓶身，液体转成柔和的靛蓝色。
“这一步，为什么和书上写的不一样？”女人忽然开口。
席德眼皮都没抬：“菜就多练。”
他才懒得回答。
女人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席德盯着瓶子里正在变化的液体，语调冷下来:“不要妨碍我。再出声就出去站着。”
女人闻言，这才乖乖闭上了嘴。
高级药剂的炼制极其复杂。
温度、时间、投入顺序，任何一环出错，要么药效全无，要么直接炸锅。
席德必须保持高度专注，他的动作慢了下来，连呼吸都压得极浅。
时间一点点过去，单间外的人声都散了。
兰斯几次掀开帘子想催，看见席德那副样子，又悄没声地退了出去。
等最后一滴银露草精被纳入瓶中，瓶内液体忽然微微一亮，像被月光照了一下。
随后稳定下来，呈现出半透明的青金色，表面浮着一层极细的光膜。
席德等它冷却，才慢慢将药剂倒入准备好的细口瓶里。
成了。
他用软布擦了擦瓶身，把它推向兜帽女人。
女人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接过药剂，将它举到眼前。
那瓶青金色的液体在她指尖转了个角度。
“炼制得很棒。”
女人夸赞道：“简直不像一个学生能有的手笔。”
席德擦了擦手，没接话。
他正想让她拿了东西就走，忽然眼前浮现出几行半透明的字。
【魔药学（基础）：已习得】
他手上动作一顿。
这傻福人物面板，除了那几项干巴巴的数值，居然还有别的功能？
【魔药学（基础）：通过长年累月的练习，你已经能够熟练配置基础魔药。】
席德看着那几行字，原来还有熟练度这回事。
他放下布巾，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颈。
这一瓶特效奥术滋养灵药，几乎耗光了他整个下午的心神，比之前连着做十几瓶初级药水都累。
女人没有立刻离开。
她将药瓶收入箱子中后，停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不担心这样炼制药水，会惹上麻烦吗？”
席德闻言，笑了一下：“这不都让大家签了字么。”
“我不觉得深究下去，这张承诺书会起什么作用。”
女人笑了笑，挥了挥手中的承诺书，语气并不尖刻，却一针见血。
席德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那种东西在真正的审查面前，连纸片都算不上。
但至少能唬住大部分学生。
“或许，你应该去怀丝教授的办公室走一趟。”女人说。
“为什么？”
“如果你能拿到奥法高塔的兼职，说不定会安全许多。”
席德一听，倒真觉得有几分道理。
正想着，兰斯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席德先生，今天已经没人了。大伙不想等，都散了。”
他说完，正好听见女人最后那句话：“怀丝教授？”
席德比划了一下：“就是教占卜课的那个教授。”
兰斯努力回想着，脸慢慢皱起来：“好像刚开学上过她的课。”
“等前几周的课上完，后面估计又要上占卜课了。”
兰斯面露难色：“我不想上占卜课……用茶叶来占卜也太荒谬了。”
女人默默捏紧了拳头。
“确实。”席德点点头：“不过占卜也分好几种吧。我也不怎么关注。”
占卜课在游戏里没什么存在感。
兰斯的回忆似乎清晰了起来，他捏着下巴，神情忽然认真：“不过怀丝教授，确实很大。”
席德表情严肃：“确实。”
怀丝教授的立绘，突出一个大字。
席德曾经鉴赏过不少优秀的同人画作。
当然，是为了陶冶美术情操。
女人的嘴角抽了抽。
席德和兰斯聊着，对上眼神，大脑的通路像是连在一起，相视一笑。
“这么一看占卜课好像也不错。”“是啊是啊，有点期待了。”
“对了，你怎么还不走。”
席德注意到女人跟个木桩一样站着。
兰斯收拾着桌上的材料，发现女人的承诺书也在，把它拿起来准备收好。
随后，他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兰斯的眼神在承诺书和女人中间疯狂转移。
席德纳闷了：“咋地了。”
他伸过头，看清承诺书上的签名。
“怀丝·哈珀。”
面前的女人伸手取下兜帽，露出姣好的面容。
她笑得灿烂，可席德却在其中感受到了一股隐藏的澎湃杀机。
席德缓缓的抬起头，喉咙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