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金枝馆的时候，已经是入夜。
席德推开房门，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一点月光漏进来。
他刚把腰包放下，就听见窗台那边传来极轻的响动。
他转头看去，银灰色的脑袋正从窗沿外冒出来。
席德走过去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街道上潮湿的凉意。
赛琳裹着法袍，一只脚已经跨上了窗沿，眼看就要往里钻。
席德伸手按住她的脑袋：“停。”
赛琳顿住，不解地仰头看他。
“再被杰莉弗发现的话，我会很危险。”席德说。
他可不想被人当成萝莉控。
赛琳鼓了鼓脸颊，没有强闯。
她转身抱着腿坐在窗台外沿上，把脑袋埋进膝盖里。
法袍被穿堂风吹得一下一下地掀动，像只被遗落在窗台上的灰蓝色鸟。
席德看着她那团缩起来的身影，静了几秒。
夜风确实有些冷。
他叹了口气，侧开身子。
“进来吧。但睡觉前记得回自己的地方。”
赛琳点头如捣蒜，手脚并用地从窗台上翻了进来，轻巧地落在地板上。
席德不再管她，走到桌前，把腰包里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清点。
这几天在奥法高塔不是白忙的。
炼金火焰整整齐齐地码了五瓶，生命药剂三瓶，魔力药剂两瓶。
他从最里层掏出一个小瓶子，液体在瓶中自行翻滚，泛着细密的涟漪，像是随时要挣脱瓶壁逃出来。
速度之油。
他给自己炼的第一瓶高级炼金药剂。
这东西能让服用者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平时的速度，但代价是透支身体，效果一过，人就像被抽空了一样。
席德把它举到灯下看了看。
这种溶液泛着涟漪，自发的翻滚着，几乎是想要从瓶子里逃出去。
他正准备收起来，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
赛琳正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瓶子。
不是速度之油，而是桌上那排初级魔力药剂。
席德顺着她的目光，拿起一瓶：“你想要这个？”
“嗯嗯。”赛琳用力点头。
席德把瓶子递过去。
赛琳双手接住，咬开瓶塞，浅蓝色的药液滑进嘴里。
她仰着脖子，喉咙轻轻滚动，表情认真又享受。
““大魔法师”赛琳还会缺魔力吗？”席德好奇。
赛琳眨眨眼：“甜滋滋的好好喝。”
原来是把药水当饮料了。
席德倒也不在意。
初级魔力药剂成本不高，材料都是平时余下来的。
给赛琳喝，权当喂宠物了。
“好开心。”
赛琳抱着瓶子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地抿着，小皮鞋从法袍下露出来，一下一下地晃。
席德坐在床沿，心思沉下去。
这两天他也抽空去了一次地下酒窖。
松动的石砖后面，那口木箱已经不见了，空荡荡的暗格里只剩几缕干透的灰。
提前动手的英格丽特，暗中调查的艾薇，被转移走的火魔石。剧情已经因为他而彻底偏移。
“零环戏法：火焰箭。”
一撮火苗从他掌中跃出，在黑暗中不安分地跳动着。
席德看着那团火，若有所思。
火焰又弱了几分。他不得不集中精神，把魔力一丝一丝地往掌心送。
每维持一秒，都有种从干海绵里挤水的感觉。
“席德的魔力好生硬。”
席德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边上就坐着一个天才魔法师。
他偏过头：“生硬？”
赛琳正从椅子上摸索着下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踢掉了鞋子，踩着白袜走到他身边。
她弯下腰，凑近他掌中的火苗。橘黄色的光映在她脸上，像一层薄薄的暖色。
她伸出两只手，轻轻握住了席德的手掌。
那一瞬间，席德浑身一震。
他体内的魔力像是突然被什么拨动了，原本拥堵在某一处的力量猛地流淌起来。
赛琳的身体仿佛与他连成了一条通路。
两股魔力交汇的刹那，他感受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感觉到周围的魔力无时无刻不在涌入赛琳的身体。
不是像席德一样被强行抓取调用，而是自然地、像空气被呼吸一般地流入她的四肢百骸。
赛琳松开了手。
火焰熄灭了。
席德大口喘着气，掌心里还残留着那种被澎湃魔力冲过的酥麻。
他惊魂未定地抬起头，赛琳已经把手缩了回去，脸上带着点做错事般的无措。
“你……”席德喉头发干。
他忽然明白了。
他一直在做的事，是“牵动”魔力。
用力、刻意、生硬地把它们从身体里拽出来，再捏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可赛琳根本不需要这样，她只是让体内的魔力海洋流转起来。
让它们自己流动。流到哪里，哪里就自然生出力量。
不是用力，是放手。
【智力5➡6】
席德闭上眼睛，试图找回刚才那一瞬的感觉。
他静下心，放开对魔力的控制，让它们像水一样从身体深处漫上来。
可那种感觉像是从指缝间滑走的沙，刚碰到一点边，就再也抓不住了。
就像在调用一块根本不存在的肌肉。
他睁开眼，有些疲惫地笑了笑。
自己体内的魔力回路，和赛琳根本没法相提并论。
“算了。饭要一口一口吃。”
赛琳还站在他面前，歪着脑袋看他，似乎在等他下一次的尝试。
席德拍了拍她的脑袋，没再勉强。
“谢谢你。”
他从药剂里取出两瓶魔力药剂，一瓶递给赛琳。
赛琳接过，小心翼翼地吮吸起来。
席德起开另一瓶，仰头一饮而尽。
酸酸甜甜的，还带着一点甘草的香气。
难怪能被赛琳当成饮料喝。
药剂入腹，倒没有像游戏里那样瞬间把魔力条顶满。
席德静心感受，药液在胃部缓慢化开，像一层温水，慢慢地滋补着体内的魔力回路。
比起单纯吸收从身边环境的魔力.......喝下药剂，魔力恢复的速度确实比平时快了些。
席德咂了咂嘴巴。
只依靠魔力的基础法术，就是戏法。
想要更进一步，就得学习知识，用魔力构筑出对应的法阵，将其化为实质。
席德在椅子上坐下，取来纸笔，凭记忆在纸上慢慢勾勒。
游戏中的一环法术还好说，尚能记个大概。
但再高层次的魔法法阵，就算是资深玩家如他，也有心无力。
那些繁复的符文与线条，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更别提死记硬背。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小心翼翼。
赛琳毛茸茸的脑袋从他腋下挤了进来：“这是什么？”
“魔法法阵。”席德头也没抬。
“席德在开发新魔法吗？好厉害。”
席德的笔顿了一下。
假如高斯都看不懂你的数学公式，那大概率不是因为你比高斯还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