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被人按在水底。
席德被憋醒了。
他猛地睁眼，大口喘息，这才看清床边站着的杰莉弗。
“看来不用这种手段，根本叫不醒席德先生。”
她冷冷地开口。
席德这才明白，自己刚刚被杰莉弗同时捏住了鼻子和嘴巴。
“我怀疑再让席德先生这么睡下去，就算这里烧着了，你也只会安详地去世。”
席德轻轻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身上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没了杰莉弗的照顾，前几天的睡眠总是伴随着头痛和口干。
他刚试图起身，就感到身上多了一份重量。
席德掀开被子，赛琳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依偎在他肩侧。
淡黄色的衬衣不知什么时候脱掉了，少女白皙的肩头和锁骨下，几道白色布条裹住了美好的轮廓。
似乎是被响动打搅了清梦，原本均匀的呼吸声变成了张开小口轻轻吸气，眉头微微蹙起。
已阅，平平无奇。
席德的视线忽然被一只手挡住。
“太遗憾了，席德先生。”
杰莉弗的声音从指缝后传来：“身上的罪还没洗净，就已经开始施行新的犯罪了吗？”
席德无辜地伸出手：“我说是她自己进来的，有人信吗？”
杰莉弗没有理他，冷淡地拿起床角那件属于赛琳的衬衣，仔细叠好。
席德注意到她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果然如赛琳所说，她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如果你改改说话方式，说不定会轻松很多哦。”席德开口。
“不需要你来建议我。”
杰莉弗将赛琳的衣服整理齐整，话锋一转：“不过请允许我建议你。现在已经是下午了，还有半个钟就是上课时间。”
席德愣了一下，赶紧起身，冲进卫生间洗漱穿戴。
等他出来时，杰莉弗已经收拾好了所有东西，赛琳也被打包得整整齐齐。
没想到这一觉竟然睡到了下午。
他收拾着教材，目光忽然扫到桌上昨晚赛琳画的儿童邪典。
手微微一顿，他还有一遍罚抄没写。
席德转身拦住准备离开的杰莉弗。
“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杰莉弗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他：“我很忙。”
“拜托拜托，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事成之后，随便你提什么要求！”
席德真诚地两手合十。
杰莉弗破天荒地捏了捏鼻梁，闭着眼睛叹了口气。
席德能听出那声叹息里的疲倦。
“……唉。那么，你又要做什么？”
席德简要讲述了罚抄的范围，取出纸笔。
“我从头开始，麻烦杰莉弗小姐从这里开始。”
俩人来到桌前。
席德坐在床边，占着桌子的一侧伏案抄写。
杰莉弗坐在椅子上，翻开教材，笔尖在纸面上飞快游走，字迹娟秀工整。
席德一边抄，一边忍不住开口：“最近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你了。你很忙吗？”
杰莉弗没有理他，只是埋头抄写。
“其实有很多工作，分担给别人，自己也会轻松一些。”
席德继续说：“我觉得，如果杰莉弗小姐开口请求帮助，其他人应该会很乐意帮忙的。”
杰莉弗忽然停下了笔。
她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没有无缘无故的人会愿意帮助别人。请不要觉得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随便给别人添麻烦。”
她是金枝馆的女仆长，身居此位，自然需要承担更多。
显然，这是在敲打自己。
席德尴尬地笑了笑，不再多嘴。
没过多久，杰莉弗便搁下了笔。
“如果以后赛琳小姐再来，请通知我。”
她起身利落地收拾好东西，将赛琳扛在肩上。
少女的两只脚无力地垂着，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不愧是女仆长，处理文书的能力竟这么强。
自己才堪堪写了个开头，杰莉弗已经完成了所有需要罚抄的部分。
席德取过来翻了翻，优美的连体字迹整齐得像是印出来的。
不好，时间快赶不上了！
他余光看到墙上挂着的钟，赶紧伏案继续抄写。
....
下午的课，席德几乎是踩着点冲进教室的。
他喘着粗气从门口进来，台下学生纷纷投来目光。
讲台上，塞斯卡老登两手撑着讲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席德伸手掏出罚抄材料递过去，塞斯卡看都没看一眼，只示意他放在讲台上。
席德交完，转身走向学生席。
脚还没迈上台阶，身后就传来塞斯卡的声音：“最后两排不准坐人。”
很明显，这话是对席德说的。
他扭头看去，后排已经坐满了人，剩下的位置只有最前排。
哎，席德心中无奈，在靠墙的第一排坐了下来。
塞斯卡看着他坐定，敲了敲讲台：“这位同学这种踩点到的习惯，希望大家以后不要出现。再出现这种情况，上半节课就站着上。”
咋感觉自己被针对了。
席德一阵纳闷。
下一秒，“砰”的一声，教室门被撞开了。
气喘吁吁的兰斯拉着书包带子，一手扶着门框，才没摔倒在地。
学生们传来一阵嬉笑和低语。
兰斯似乎被看得有些窘迫，涨红了脸大声喊：“报告！”
塞斯卡一脸黑线：“你上半节课给我站着上。”
兰斯一脸委屈，但没敢说什么，抬脚就往学生席后排走。
“我的课后两排不许坐人。”塞斯卡补了一句。
席德看着兰斯出糗，心里舒坦多了。
兰斯拎着包，满脸通红，左看右看，实在没地方去，最后老老实实站到了席德边上。
毕竟总不能站到第一排正中间吧。
兰斯刚把包放下，就瞥见席德“贱兮兮”的笑容。
“笑……你笑什么？！”
“没事。”席德摆了摆手：“我这个人就是爱笑。”
席德算是看出来了，英格丽特说的一点没错，兰斯就是个野人。
兰斯站着把包里的书一股脑倒出来，手忙脚乱，纸页纷飞，哗啦一下洒了一地。
似乎是察觉到塞斯卡教授的目光，他红着脸一边蹲下去捡，一边自言自语地嘀咕：“我明明夹在书里了……我没想到……真的。”
塞斯卡无奈地看着他趴在地上东一张西一张地找。
“这次就原谅你了，坐下吧。再有下一次，就给我站着上完课。”
兰斯抱着书和纸，忙不迭地点头，然后拉开椅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