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邵灵的话，也蔓细细的眉毛挑起。
她又想到易家那座每一处都透露着极致数学美感的大宅。
能设计出这样的住宅，还贴心地将自己孩子的生日融入细节数据里……
也蔓惊叹于许菁精妙绝伦的建筑设计能力，如果能到她手底下学习，一定是个很好的机会。
“许菁没收过学生，业内评价她的设计风格都要成“绝响”了，她的艺术风格太锋利独特，别人都没法复刻。”邵灵也欣赏许菁这位好友。
“可谁让她不差钱呢，在X大那边当个挂名教授，去开个讲座都不情不愿的。”邵灵笑。
“嗯。”也蔓喝了一口红茶，等邵灵接下来的话。
“纯数学专业研究，太枯燥，你等毕业之后如果能去许菁那边学习，我也是推荐的，在校的这段时间你就可以先和她开始交流学习了。”邵灵用心给她规划专业方向。
“金融数学这边，你也可以走，量化对冲基金目前也有前景，目前你和许落星的这个项目还能继续做下去。”邵灵给了也蔓两个专业方向推荐。
她不拘着也蔓留在学校搞专业研究，毕竟对比起纯数学研究，前面两个专业方向明显更符合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邵灵按了按眉心，她也曾有无数的机会去获得这些“成功”，但她更想要探索知识的边界。
但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会推荐自己的学生去尝试别的方向，而不是专注研究这些直面上的枯燥数字。
也蔓听懂了邵灵的话，她坐在待客的茶几后，略微倾身，展现了少有的强烈主观意愿。
“邵老师，你知道吗，我之前不想过来京市的。”也蔓第一次对邵灵说起她来京市之前的事情。
邵灵微讶，她还以为也蔓是被易衍叫来京市的。
她未曾想过，是自己在看到也蔓写在草稿纸上的那些答案之后，随心写下的明信片成为也蔓来到此处的最大契机。
“费马大定理，1637年费马提出猜想，1994年它才被证明，你想了解这座翻越了358年的大山吗？”也蔓复述邵灵的随笔。
“我想看，所以我来了。”也蔓眨了眨眼。
“登山的过程很美，花树烂漫，收获良多。”
“我看到了山巅的世界，前方是大海，头顶是天空。”
“但是，不要大海，也不要天空，我只想登山。”
“我在走前人建造出的山峦。”也蔓的声音轻轻，“攀过这座，还有下一座，直到前方没有山。”
“再往前走，才会有我自己的山。”也蔓理智且矜持地说出自己真正的愿望。
先去探索知识边界，再去研究那些尚未被证明的定理与难题，数学界的一座有一座高山，就是这样拔地而起的。
邵灵看着她，忽然之间别开目光，感到一瞬间的歉意。
明信片上的那行字是她有感而发，她没想到这才是也蔓来到这里的真正契机。
不是因为什么和城里大少爷的爱情游戏，也不是为了世俗的金钱。
她只是纯粹地——想要知道答案，世上所有未知问题的答案。
走到山的那边没有山，她的脚下就是山。
邵灵轻轻叹气，对也蔓说：“对不起。”
“什么？”也蔓问。
邵灵没说自己对也蔓的小小误会，只是摇了摇头。
“好，那你这边专业方向我给你安排。”邵灵点头，“你目前有什么感兴趣的课题吗？”
“物理方向。”也蔓的声音很坚定。
“数学和物理确实是密不可分，这是绕不开的课题，目前很多已经解决的数学定理都是物理理论那边先提出。”邵灵点头。
“好，晚点我把资料整理给你。”邵灵颔首。
“谢谢邵老师。”也蔓垂眸，没对邵灵说自己家里的事情。
“这学期的成果差不多了，奖学金那边学校会发，大约有五万。”邵灵对也蔓说，“这周就到。”
“后续项目研究，需要资金的地方很多，你在观矩那边有股份？”邵灵问。
“有35％。”也蔓老实回答。
“嗯，差不多。”邵灵点头。
她桌上手机响起铃声，接了之后“嗯”了几声，便放也蔓离开。
“易衍让我赶紧放人。”邵灵笑。
她原以为那位大少爷执拗地要拉一个人过来京市，是他们两人心照不宣的双向奔赴。
没想到最后打动也蔓的竟然只是纯粹的求知欲。
也蔓起身出门，邵灵看到她一瘸一拐的脚步，提醒她：“暑假有空可以去做个手术，让易家安排就好，不用和他客气。”
“……好。”也蔓愣了一下。
她走出门，看到易衍靠在走廊上等她。
“可以，回学校就这么硬气了，让我等你？”易衍上前，抓住了也蔓的手腕。
“对不起，我以为和上次一样，是大家都过来，进邵老师办公室就不好拿手机了。”也蔓解释。
易衍和她走进电梯：“说什么了？”
也蔓老实回答：“规划了一下专业方向，邵老师说我可以继续研究量化基金，还有……”
她顿了顿：“许姨说想让我当她的学生。”
就算是易衍也惊讶了，他知道许菁喜欢也蔓，但没想到会这么喜欢。
易衍这点挑剔高冷的性子都是遗传的许菁，她的建筑风格都要成绝响了，到现在也没打算收个学生。
没想到她居然想要也蔓——易衍多少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许菁想要走也蔓和他关系不大。
不过，这消息对易衍来说是好事。
于是他捏了捏也蔓的手，低声说：“可以，我允许了。”
“你不是挺喜欢搬砖的，专业对口了。”易衍还开了句玩笑。
“我不去。”也蔓的声音轻轻，“我要继续学数论。”
“……嗯。”易衍顿了顿，明白了也蔓的意思。
“很对不起，拒绝了许姨，辜负她的好意。”也蔓感到抱歉，她还以为许菁是因为易衍才要收她当学生。
“哦，那算她自己没有魅力。”易衍领着也蔓走出教学楼。
“车给宋子胤开走了。”易衍走到自行车棚下。
“嗯。”也蔓点头。
大少爷飞速扫了一辆免费的共享单车：“上来，我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