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兄，使不得！”
岳飞连忙阻止，没有喊使君，是因为王智路上就说了，只与兄弟相称。
这块佩玉有半个巴掌大小，温润如脂、通透似水，很是漂亮。
就是一辈子未接触过宝玉的岳飞也知晓，这块佩玉定价值不菲，说不准就比他的买命钱还要贵。
“哎～岳兄，”王智笑道，“我是给岳云的，又不是给你的，若是娃愿意做我干儿子，那我这个做干爹的总归要有所表示才是。”
小岳云没有接佩玉，也没有看两个争论的男人，而是看向他的母亲。
刘翠儿赶忙接过岳云，低头对他道：“快，云儿，跪下给干爹磕头。”
小岳云在刘翠儿的指引下对着王智磕了三个头，稚嫩地唤了声“干爹”。
王智本欲避开这个民族英雄的跪拜，但转念一想，自己是立志要匡扶大宋的王二郎。
又不是后世那个怂货，怎么就当不起干儿子的跪礼了。
如此想着便心安理得的受了起来，然后扶起小岳云把佩玉交到他手里，蹲下问他，“儿啊，你知道这佩玉代表什么吗？”
岳云摇头，他一个三岁小儿哪里懂得这些，他要说知道，那王二郎定要把佩玉收回，转头就跑了，这就不是孩子，而是妖孽了。
“你看这个玉它好不好看。”
“好看。”
岳云脆生生的回答，果然对美的感知是人类与生俱来的。
“你知道它为什么好看吗？”
王二郎再问，小岳云摇头。
“因为它啊，通体上下没有一点杂质，没有不好的东西在身上，所以它才好看，才珍贵，人们才喜欢它。”
王智说完又问他，“你以后要不要像它一样好看呢？”
“要！”
小岳云点头，回答的很大声。
“好！我儿日后当如璞玉完洁高贵，不染一点尘埃。”
王智顿了顿又道：“也要像你父亲一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岳飞心里苦笑，但也暗自起誓。
“嗯！”
小岳云点头，表情坚定，竟然有些大人模样。
“好了，儿啊，你记得以后长大了定要来寻干爹，干爹有大富贵送你。”
王智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得懂，就抱起来对他画起大饼。
若不是这娃太小，王智是真想连着他一起拐走。
娃能不能听懂不知道，但是他娘是听懂了，在一边两眼放光，就差也要和王智认亲了。
不多时，岳母和岳翻便把酒菜上了桌，满满当当一桌，应是岳翻去镇上买的。
面对一桌乡村特色菜肴，连吃了两日干粮的王二郎也是食指大动。
俨然主人一般招呼着岳母、岳翻、刘翠儿，还有阿贵一起上桌。
见着刘翠儿就要给他斟酒，王智忙止道：“嫂子不用，我自己来。”
王智接过酒坛先给岳飞倒了一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还未与岳飞对饮，就见他对着那碗酒怔怔出神，目光复杂难明。
“良人，怎么了，可是这酒不合心意？”刘翠儿见状温声道。
“非是如此……”
他未说完，微微闭目，鼻间长长出了一气。
王智懂了，正欲撤下酒水，却见岳飞突然举碗，“王兄，请！”
说罢仰颈饮尽。王智亦不迟疑，举碗一饮而尽。
见刘翠儿提起酒坛还要再斟，王智止道：“嫂子不用了，这酒撤下去吧。”
刘翠儿看向岳飞，也见他点了点头，便不再坚持，撤下酒去。
不多时，酒足饭饱。
岳飞正要送王智出门时却被岳母喊住，“我儿，你且脱去上衣。”
岳飞没有问为什么，直接就脱了。
“跪下。”
岳飞应声跪倒。
岳母没去看他，而是递上一些物什给王智。
王智低头去看，却是绣花针与醋墨等器具。
“贵人可便与我儿背上刺四个字。”
直到从岳母手中接过绣花针时，王智还没回过神来。
最后竟有些口吃地道：“哪……哪四个字……”
“尽忠报国！”
……
“岳飞，睡了吗？”
王智没有让岳飞回家，而是就在客栈，两人抵足而眠。
“未曾。”
岳飞回应，又想到今早被王智在客栈解衣宽带的画面，心中有些忐忑。
命都卖了，身子要不……也给了？
“我经常会做一个梦。”
王智的话很出乎岳飞的意料，但也让他长舒一口气。
“梦里的大宋就在不久后……山河破碎，烽烟四起......”
岳飞没有答话，就静静的听着他的梦话。
“那时会死很多人，地里的庄稼全部荒废，河里的尸体切断流水，山上全是土匪强盗，大地被鲜血染红，百姓如牛羊一般被驱赶，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王智说了很长，而岳飞只是静静地听着。
“此番带你从军，对你不知是福是祸，或许你应该带着你的家人南迁，我会给你……”
“王兄此言差矣！”
岳飞听到这里没有忍住，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我岳飞岂是漠视同胞惨死而逃难者？
且不说这只是王兄的梦境，倘若有一日这天下当真倾覆，我亦会拼尽全力阻止这一切。
即便只能以血肉之躯阻挡片刻，哪怕只能唤醒十人百人，我亦当横刀立马，死守疆土！
若这腔热血若能浇醒天下人几分血性，便不算白流！”
半晌后，黑暗里传出一句凝问，“为大宋，值得吗？”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今夜的岳飞还不是日后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高官，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平头百姓。
而大宋的底层百姓，是不会有喜欢这个时代的。
这是一个史上爆发农民起义最多的朝代。
农民是最容易满足的一个群体，若非是活不下去，他们怎会提着脑袋造反。
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呵！
没有等到岳飞的回答，王智懂了，这个王朝已经没有救了。
这是一个从根子里就立错了的畸形王朝。
汴京更是畸形的繁华，是举全国之力供养的梦魇。
只要城中那些贵人老爷们能够载歌载舞，文人士大夫笔下能够粉饰太平……
这个世道乱成什么样子，与他们何干？
这一趟的相州之行，让王智彻底看清了大宋的真实面目。
连家中拥有岳飞这样顶梁柱的家庭，都沦落到这般田地，可想而知，其他人家呢？
“为国值得，为家值得，为心中的公道值得。”
岳飞还是回答了他的话。
王智知道，他这个“国”字，不单指赵宋，而是指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黎民百姓。
只要能护住百姓不被异族入侵，只要能使百姓安居乐业，不受到奴役和压迫，那就值得。
值得他岳飞死上一万次去守护。
“好！为了你我心中的国，为了我们的家，我们的公道，鹏举，互勉之！”
“鹏举……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