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勔接旨——!”
“爹!是圣旨!”
“官家来救咱家了!”
朱汝贤看到天使到来,大喜过望,连滚带爬地扑到牢门前叩首不止。
朱勔则是轻蔑地冷哼一声,也不知是冲谁。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散乱的鬓发,又抚平囚衣上的褶皱,这才恭敬跪拜,“罪臣朱勔,恭聆圣谕。”
内侍官打开圣旨,高唱道:“朕绍膺骏命,制曰:
朕统御万方,夙夜兢兢,惟以泽被苍生、肃清吏治为念。
然尔朱勔,本以商贾微贱,朕念尔父旧劳,擢尔显职,委以东南应奉之权。
不意尔狼子野心,辜恩负德,蠹国殃民,罪孽滔天!
今着有司彻查,赃证如山,国法难容,天理难赦!
兹判:
削除官爵,追夺诰命,永革士籍,以儆效尤!
抄没家产,田宅、珍宝尽数充公,偿民脂民膏!
流放循州,终身禁锢,遇赦不赦!
族属连坐,子孙永不叙用,以绝后患!
尔之恶行,神人共愤,天地不容!朕今明正典刑,非为私憾,实为正国法、谢天下!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砰!”
话音刚落,朱勔直接一头栽倒在地,双目白翻,竟直接吓晕了过去。
“爹!”
“爹您醒醒,爹您醒醒啊……!”
朱汝贤声嘶力竭,鼻涕横流,双手拼命穿过牢栏想要抓住父亲。
“朱汝贤!”
就在此时,衙役前来,打开牢门道:“升堂了,跟我们走吧!”
“我不走!我不走!爹啊……!”
“爹您快醒来救救孩儿!救救孩儿啊……!”
朱汝贤死死抱着牢门,任由衙役拖拽,死活不放手。
另一个衙役抽出水火棍,对着他的手臂就是一棍。
“啊……!”
……
开封府公堂上。
赵桓已然春风满面的端坐案前。
左右两套司法班子也依次在座。
堂外攒动的人头比之昨日更显拥挤。
如此拥挤的人群中,两个曹家小厮毫不起眼,光明正大的盯梢狗贼王二郎,也不怕被发现。
“喂,你们看!”
“左班次座的青袍官人便是小王巡使,昨日就是小王巡使带人去把六贼朱勔的府邸给抄了!”
“没错!俺昨日亲眼所见!工部侍郎孟昌龄,太尉高俅,大内总管李彦全都被小王巡使给灰溜溜的赶了出来!连朱勔全家都被他给下了大狱!”
“可真是仪表堂堂,英武不凡,谁家小娘子若是嫁给小王官人,那可真是烧高香了……”
听着耳边都是对那狗贼的夸赞,曹淑脸上也是有些挂不住了。
就如此还被小茹用手肘给顶了一顶,“我说的没错吧!哼,你还不信!”
“嘿嘿……那名字还倒着写吗?”
曹淑鼻头一皱,嘴硬道:“那是他们都不知道这狗贼的真面目,他们都被骗了!”
“你们快看,杨成被带出来了,我就说他是被冤枉的吧!”
“杨成之忠义仁孝,咱们城西那一片谁人不知?怎么可能犯此大罪!”
“啪——!”
一声惊堂木后传来府尊赵桓的宣判声,“据本府审理,杨成被控“弑兄奸嫂”一案,经再三查验,实属诬告,今判无罪,当堂释放!”
宣判一出,堂外顿时爆发了一阵阵欢呼,全都是歌颂青天大老爷之类的话。
可下一瞬他们的欢呼就戛然而止,因为金堂木又响,府尊的声音再次传来,“传——人犯,朱汝贤!”
朱汝贤是被拖进来的,两只脚完全不受力的那种。
此刻他披头散发,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神情与昨日的杨家嫂子如出一辙。
“啪!”
赵桓一拍惊堂木,也不废话,直接宣判道:“人犯朱汝贤,“杀人强女”证据确凿!且往日多有恶行,依大宋律例,当凌迟处死,但,念你举报朱勔有功……”
一听到“有功”二字,朱汝贤蹬的一下就回过神来,心里瞬间升起“幸好昨日举报了自家老爹”的念头。
可下一瞬,赵桓的话又将其彻底打入地狱。
“判——斩立决!”
赵桓言罢,抽出令箭,“啪”的一声扔在地上,“来啊,狗头铡伺候!”
两个衙役刚想押他上前杀头,这厮面对死亡笼罩,竟不知从哪迸发了一股子力气。
他身子一扭,挣脱衙役束缚,撕吼道:“你们敢杀我!我乃朱节帅之子,我父乃官家御前红人,你们矫召杀人,待我父出狱后,定会将你们碎尸万段!”
两个衙役慑于六贼淫威,一时竟真不敢对其动手。
就在此时,王智出列,拨开衙役,一把提着朱汝贤的后领,就如提着一只小鸡仔。
拎着他直接掼在了狗头铡之上,一只脚死死踩住他的背……
“咔嚓!”
寒光乍现,手起刀落,一颗瞪大双目的人头“骨碌碌”滚落在地。
鲜血溅在青袍之上宛如梅花点点。
面对如此变故,堂外先是一愣,随即爆发了滔天欢呼。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杀……杀人……”
曹淑一时间无法接受,往日那个在他面前油嘴滑舌的纨绔子弟,与此时堂上这个杀伐果断的青衣官人……
当两个身形重合在一起时,她乱了……
心乱如麻。
“小……小淑,这……要记吗?”
小茹也有些不知所措,只怔怔的问。
记,是记杀人如麻,还是记除暴安良……
曹淑看着那个堂上那个冷峻无情的身影,一时百念丛生。
王智面无表情的踢开还在抽动的身子,一时也是百念丛生。
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杀人。
就因为是第一次,所以他才要杀。
在这个即将到来的乱世,你不杀人,就会被人杀!
你得练习杀人,得适应鲜血的味道。
与其日后手持刀刃,面对敌人手足无措,不如从现在开始杀人。
这是第一个。
他转过身,面对人潮汹涌,却忽然被一个熟悉的面容打断思绪。
他再想找时,那面容却已然不见。
“小淑,吓死我了……王小郎君好像是看到咱们了。”
小茹拉着曹淑半蹲在人群中,拍着胸口后怕道。
“看到就看到,我还怕他怎地。”
曹淑嘴硬,却把脑袋又往下缩了缩。
“啪——!”
堂上再传惊堂声。
赵桓起身道:“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