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芜心头怦然一震。
他喉间微微发紧，不自觉屏住呼吸。
一股热流毫无征兆地从心口炸开，顺着血脉迅速蔓延全身，泛起一阵难言的战栗。
岑芜目光怔忪，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用鼻尖蹭了蹭陆商泠的指尖。
陆商泠指尖一滞。
被他这小狗蹭人的撒娇姿态，弄得心里一阵好笑，险些没绷住。
“脏就脏了嘛，干嘛要咬我？我这不是给你弄饭弄的嘛。”
岑芜抬手揉了揉不太舒服的心口，尾音往下坠，带着几分委屈。
听他这么说，陆商泠到底没忍住，嘴角弯出一点弧度。
“去洗洗。”
“哦。”
岑芜抬脚走进房间，就着陆商泠方才洗过的那盆水，拧起帕子，随意地往脸上擦了擦。
“阿泠，我洗干净了吗？”
岑芜回过头，一双眼睛熠熠地看着陆商泠。
陆商泠心里憋着笑，存心逗他，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
岑芜信以为真。
他加重了些力道，用帕子在脸上仔仔细细地搓了又搓。
陆商泠看他搓得认真，也不说话，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
直到岑芜再问，才说干净了。
“那我们吃饭去。”岑芜眸光一亮，端起木盆就往外走，又空出一只手来牵陆商泠。
两人来到饭桌前。
岑芜先把陆商泠安顿在椅子上，才转去灶房把饭菜端出来。
山鸡炖菌菇，春笋炒腊肉，鸡蛋豆腐羹，清蒸鱼，炒野菌，竹筒饭……桌上很快便摆得满满当当。
岑芜挨着陆商泠坐下，帮她把竹筒饭打开。
热气混着竹香一下子涌了出来。
岑芜把筷子递到陆商泠手边，笑吟吟说：“阿泠，趁热尝尝，可好吃了。”
陆商泠伸手接过筷子，目光望向满桌子的菜，又偏头看了看岑芜。
“太多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不多呀。”
岑芜取过小碗，舀上鸡汤，把碗搁到陆商泠手边。
随后一脸认真地看着她说：“阿泠，你太瘦了，要多吃点长长肉。”
岑芜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比陆商泠还瘦的人。
连寨子里的小孩，看上去都比她结实多。
陆商泠不再多言，敛下眉眼，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岑芜话没个停，一边说着，一边不住地帮陆商泠布菜。
像是怕她不动筷子，岑芜夹完菜还要看着她吃。
直等她吃饱了，岑芜才将桌上剩下的饭菜席卷一空。
吃完饭，岑芜把陆商泠带到院子里的躺椅上。
“阿泠，你先晒会太阳，我去把碗洗了。”
目送岑芜离去后，陆商泠目光望向院落，不大的院子，却种满了花花草草。
一丛一丛的，错落高下，郁郁葱葱。
风一吹，满院都是宜人的草木花香。
可想这花草的主人，定是日日悉心照料着，才能把它们养得这般生机勃勃。
陆商泠不由起身，想要凑近些去看看。
099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宿主，别去，这里边全是毒物。】
陆商泠脚步一顿，忽然瞥见一尾翠绿的蛇影，在花丛间贴着花枝倏忽而过。
再定睛一看，不少花叶上还栖息着各种有毒的漂亮蝴蝶。
陆商泠老实地躺了回去。
岑芜很快就洗完碗走了出去。
见陆商泠乖乖躺着晒太阳，岑芜快步走上前，在她身侧蹲下。
“阿泠，累不累？想不想出去走走？”岑芜歪着头问她。
陆商泠垂眸迎上他眼含期盼的目光，掀唇问道：“岑芜，你何时送我回去？”
“为什么要回去？”岑芜身形一怔，双手按在躺椅扶手上，语气发急，“阿泠，你不喜欢我这里吗？”
岑芜往前贴近了些，一双眼眸牢牢锁在陆商泠身上。
“你不喜欢哪里呢？我按你的要求，全都改成你喜欢的样子好不好？”
陆商泠默了默，又问：“为何要把我留在这？”
“因为我想和你待在一起，不希望有旁人在。”
仿佛为了证明什么，岑芜又补了句，“阿泠，你放心，我一个人也能照顾好你。”
见陆商泠不说话，岑芜试探地握住她微凉的手，眸光里满是哀求。
“菩萨，你不要回去找她们好不好？”
陆商泠动了动唇，刚想说点什么，便被院外一道怯怯的声音打断了。
“阿、阿哥，寨老请您过去一趟。”
陆商泠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低着脑袋站在院外，一双小手攥着衣角，站得规规矩矩。
“是你啊，阿尤琅。”岑芜直起身，随口问了句，“阿婆叫我有什么事吗？”
“不、不知道。”阿尤琅小声答道。
岑芜应了声，垂眸看向陆商泠，“阿泠，我过去一趟，你等我回来好不好？”
陆商泠轻轻颔首。
人走到院外，岑芜又想起什么，回过身。
“阿泠，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陪你。”
等到岑芜和阿尤琅远去，099悄悄冒了出来。
【宿主，好机会，要上演你逃，他追，你插翅难飞吗？】
“……099，你一天天到底在看些什么？”
且不说她现在是个病秧子，一步三喘，就这满院的蛊虫，能放她离开？
估计脚还没迈出院门，岑芜就能掉头折返回来。
与其白白受累，还不如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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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你找我？”
岑芜一脚迈进门槛，目光看向坐在堂屋里的老妪身上。
老妪面容枯瘦，满头白发用一根素簪一丝不苟地拢在脑后。
她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听到声音后，方才缓缓睁开双目，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眸。
“阿芜，我察觉到寨子里有外族人的气息。”
云婆抬眼望去，好似是要把人看穿，“寨民们素来不喜外人，你不该把她带回来。”
“她不是外人！”岑芜扬声辩解，“她是我捡回来的瓷娃娃！”
“糊涂！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云婆用力敲了敲拐杖，沉声喝道，“她一个外族人岂能待在这？”
“我不管，阿泠是我的人，谁也赶不了她。”
云婆脸色骤沉，眼底生寒。
岑芜丝毫不怯，眸底执拗尽显，任谁来说也半分不肯相让。
云婆定定看了会，见他执意如此，沉默片刻后，倏然长叹了一声。
“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