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之许当即脸色一白，冷汗冒了出来。
王飞龙察觉到不对劲：“万教授，你怎么了？”
万之许示意卢熊过来，“拿着这个镊子，试着把断端拉出来。”
“好的。”
“呼……”万之许长出了一口气，右手大拇指在不自觉地颤抖着。
眼见卢熊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眼巴巴看着自己，他忍不住有些烦躁。
“拉出来之后就用针头固定起来啊，都看我做什么？”
“哦哦，好的好的万教授！”
王飞龙适时递过来准备好的针头，两人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说话。
“万教授，你的手还好吗？”王飞龙忍不住有些担忧。
手术才刚开始，教授的伤势好像就加重了。
“刚才突然疼得厉害，我先缓缓。卢熊，你先修剪一下断端的失活组织，我在边上看着。”
“好的万教授！”
卢熊颤抖着手接过手术刀，开始修剪断端。
万之许一边揉着手指，站在卢熊对面看着，时不时出声提醒。
王飞龙站在台上，腿肚子都开始微微打颤。
他上一次跟这么严肃、威压十足的上级做手术，还是规培的时候，带教主治医师因病请假，他当江南省人民医院某骨科主任一助那次。
“继续修，这明显是已经失活的组织了，留着干嘛。”
“你这么用力拽它干嘛，不是已经用针头固定住了？”
花费了十几分钟才修剪完毕，卢熊一声不吭地把手术刀交还给万之许。
接下来就是重中之重——缝合！
万之许叫护士开了一包套圈缝合线，准备在这个区域做津下缝合。
接过持针器的他，刚准备转动手腕，就牵连了大拇指根部。
“嘶……”
在反复尝试了几次，都没有办法很好地进行缝合之后，万之许看向对面低着头不说话的卢熊。
这个二区的肌腱断裂虽然难度很大，但是好在病人只有浅层肌腱断裂，而且就诊还算及时。
“卢熊。”
“万教授，我在！”
“你来试试看吧，我手疼得厉害！”
“啊？”
“津下法会吗？上次我不是才做了一台二区的肌腱缝合，回去没看书？”
“教授，我……”
“一个准备做肌腱缝合的医生，竟然不会津下法？”
万之许甚至被气笑了。
“我会……就是不太熟悉，可能没有改良Kessler那么熟练。”
“你的改良Kessler其实也并不熟练。”万之许内心默默想着。
“试试看吧。”他把持针器交给了卢熊，接着让出了主刀的位置，自己默默站到了一助位置。
“慢慢来，这个病人虽然也是二区断裂，但是只有浅侧受损，难度和要求都没有那么高。”
“是的，教授！”
仔细观察的话，就能看见卢熊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津下法？
见鬼，卢熊根本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就开始主刀二区缝合啊。
卢熊凭着自己的记忆，开始了津下法的核心缝合。
缝合针穿过肌腱的致密纤维，紧接着便是特殊套圈缝合线划过组织带来的陌生手感。
津下缝合最关键的步骤，便是这个“套圈”——利用这种特殊的缝线，在肌腱断端中央位置留下可靠的抗张力结构。
但是这就要求着，在完成套圈的时候，必须要保持缝针在两侧进出的深度、距离都要接近一致，否则套圈便会偏移，对肌腱组织产生不必要的切割。
更甚者，如果操作不当导致套圈方向改变，更会对肌腱血运产生扭转影响。
不仅如此。
两侧的套圈结构，也要保持在几乎同样的深度和距离，否则对齐的时候，张力和高度不一致，也会影响术后愈合。
这不仅要求主刀医师具备精湛的缝合技巧，还得对组织解剖足够熟悉才行——你手下的针到底进了多深，套圈距离断端多远才合适……
万之许是具备这种经验和技术的医师。
但是卢熊显然还有差距。
“你在干什么，套圈组织已经歪了你看不见吗？”
“两端长度差不多，但是深度不够，这样套圈会偏浅，不够稳定！”
“你的手在抖什么？！”
……
五分钟后，万之许叹了口气。
“算了你别缝了，还是我来试试看吧。”
“好的教授。”
卢熊颤颤巍巍地把手上的缝针交还出去，主动站到了一助位置，一声不吭。
手术室内，其余几个人——王飞龙，麻醉医生和护士，全程不敢多说话。
万之许原本以为休息了几分钟后，自己的手指可以暂时不受影响。
但是刚开始进针的时候，他的手就因为疼痛而产生细微的颤抖。
两位助手看见了无影灯下的这一幕，都暗自捏了一把汗。
今天这手术，怕是……
“王飞龙，你会不会津下缝合？”
开什么玩笑？！
王飞龙别说是根本没练过，就是私下练习过，看见卢熊被骂成孙子这样，他也绝对不会逞能。
他立刻回答道：“我不会，教授。”
“唉……”
万之许放下持针器，看着切口内的肌腱断端，久违的无力感从心底涌出。
怎么办？
难道要把口子关起来，等自己的手好了再做？
除非是万不得已，万之许并不想这样。
但是以这样堪称糟糕的手感给病人做津下缝合，更是对病人的不负责任，术后如果出现后遗症，那是一辈子的事情！
手术，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要是医院内还有其他人会津下缝合就好了。”
万之许这样想着，但是没有说出口。
王飞龙看着病人躺在床上，手术却停滞不前，心里也着急。
他忽然想起，那天徐云和自己传授秘诀的时候，顺带着提起过。
“津下缝合法，适合于二区的肌腱断裂，我虽然练的比较熟练，但是真让我上手，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对不起了好兄弟。”
只要今晚能顺利做完手术，回去徐云怎么骂他都行！
“教授……”
“什么事。”
“我们医院，还有一个人会津下缝合……”
“谁？”
不知道为什么，万之许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的身影，就是那天在急诊第一次见面就让他印象深刻的年轻人。
同时也是让自己老同事赵川赞不绝口的年轻骨科医生。
王飞龙咽了口唾沫，缓缓吐出两个字。
“徐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