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么，徐云被患者投诉了。”
“听说了，说是因为来了个肌腱撕裂的病人，徐云让人家去大医院做手术，然后就被投诉了！”
“真是离谱，徐云也不是什么手术都能做的吧？”
“不知道，反正还投诉说徐云态度恶劣……”
卢熊口罩下的笑容愈加明显。
他假装不经意地说道：“肌腱缝合手术，徐云目前掌握的虽然不少，但是面对二区肌腱撕裂的病人，他也是没有办法的。”
“这种区域的手术，不仅需要掌握津下缝合法，而且对于患者的手术时机也非常苛刻。”
“别说是徐云了，就是大医院的医生，也很少敢说自己在二区做缝合没问题的。他倒是有点自知之明……”
……
在那天去医务部交代完情况之后的第三天，徐云和王飞龙再次收到了通知。
这一次，是前往常书记办公室。
常小荣揉着鼻根，一头白发稍有些凌乱，即使两人敲门进来之后，也丝毫没有要抬头的迹象。
“徐云，你知不知道你这次给医院带来了多大的损失？”
“因为你的问题，患者直接投诉到了卫健委那边，我们医院本季度的患者满意度考核，已经被扣了很多分了。”
“投诉办的同事，甚至是卫健委那边也找到我，说病人反应你的态度极其恶劣，完全没有考虑他们穷人的治病难处，甚至扬言你徐云根本不会给他们做手术……”
“我说徐云。”常小荣抬起头盯着徐云，“你一直都是这么跟病人沟通病情的吗？”
“我的观点没有问题。”
徐云说道：“患者当时的情况，我们医院没有条件完成手术，只能去外面的上级医院做手术，而且是越快越好！”
“行了行了，现在投诉已经发生了。”
常小荣烦躁地摆摆手，“你和王飞龙两个人，每人写一份两千字的道歉信解释原因，我们要交给上面的。”
“王飞龙这个月的绩效扣八百；你徐云扣一千五！”
面对领导云淡风轻、对于他的解释几乎完全没有采纳的态度，徐云只觉得胸口一股气堵着。
“还有什么事？”常小荣见徐云迟迟不走，冷着脸问道。
“我还是觉得我的做法没有问题，病人家属只是……”
“你的态度没错吗？！”
常小荣重重地拍着桌子：“你要是没问题，人家为什么投诉你？难道你的意思是，患者家属在无理取闹？！”
边上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王飞龙，轻轻拉了拉徐云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在这个时候和上头的书记对着干。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医院可以出一份调查公告，在情况都没搞清楚的情况下就做出惩罚……”
徐云顿了顿，“是不是太过于草率了点。”
“这就是医院的决定，你要是不满意的话，可以去医务部反映，或者……”
最后几个字常小荣没有说出口，但是在场的几人都明白她想说什么。
你徐云要是觉得不爽，那就直接辞职！
王飞龙急忙跳出来打圆场：“书记说的是，我们刚进临床经验还不足，还有很多要和前辈们学习的地方。那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书记您了！”
说罢便拉着徐云走出了书记办公室。
直到走出去好远，王飞龙这才心有余悸地看向徐云。
“徐哥，你这也太冲动了！上次还跟你说过，咱们医院领导向来是这种做法。”
“你第一次被投诉，还不习惯，以后慢慢就习惯了。”
楼道里，王飞龙郁闷地抽了一根烟，“我第一次被投诉的时候也是，委屈的不行，收到处罚通知的时候，连夜就把辞职报告写好了。”
“然后呢？”
“显而易见……”王飞龙将楼道窗户打开一道缝隙，凉风吹进来。
“不过徐哥你比我当年狠多了。”
徐云摇了摇头：“我只是一时间难以接受。”
王飞龙竖起大拇指，“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徐哥你第一次吃投诉，就吃了个大的！”
在两人谈话的时候，丁芷柔推开了楼道的防火门，看见站在楼道的两人，不由得一愣。
丁芷柔心中有些尴尬，关于徐云两人被投诉的处罚结果，她自然是在早些时候就知道了。
王飞龙也没给她好脸色，斜着眼睛看着丁芷柔路过。
徐云更是看都懒得看她，双手撑在窗沿上，看着外面的风景——他租的小区离这里不远，从这个方向就能看见小区内的住宅楼。
丁芷柔走后，王飞龙这才带着几分揶揄开口道。
“徐哥，你觉得这个行风办干事昨天做的记录，有没有一点作用？”
“那自然是一点作用没有的。”徐云眯着眼睛说道。
“Bingo！我敢打赌，书记有没有看都还两说。”
……
书记办公室内，常小荣刚和在卫健委工作的老同学打完电话，正揉着太阳穴。
“书记……”
门外响起几声敲门声之后，丁芷柔走了进来，熟练地提起保温壶给桌子上的茶杯添了热水。
茶叶在水中打着旋，热气蒸腾而上。
丁芷柔犹豫了片刻，问道：“书记，对徐云两人的处罚……”
“芷柔啊，这件事就到这里了。”
常小荣看着她：“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两个投诉，我们医院本季度的医德考核几乎就不可能再追上隔壁单位（指山刚市中医院）了，而且一旦今年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不仅是医生，连你们行风办都要被问责的。”
“我知道了……”丁芷柔咬着嘴唇，没有再说话。
“你刚来医院不久，还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常小荣面对自己的侄女的时候，难得有了些耐心。
“在这种投诉发生后，再去慢慢调查谁对谁错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不仅是投诉者本人，就连上面也想着我们早点给一个答复。”
“就算你真的查出来，徐云和王飞龙一点错都没有，那你打算怎么回应？难不成说投诉者在无理取闹？”
常小荣面色平静，“这样的回应一旦发出去，发酵的舆论会瞬间毁灭你的。”
“况且事情一旦闹大，徐云和王飞龙也未必就能比现在的处境更好。”
……
处罚结果没有任何改变，这是书记亲自做出的决定，即使是吕未春也无能为力。
吕院长打电话过来关心了徐云几句，并告诉他不用放在心上，当医生的谁还没吃过投诉？
不过由于徐云“强硬”的态度，以及拒绝写道歉信的做法，医院对他的处罚就不仅局限于扣绩效了。
下个月月初，也就是一周后。
徐云将被派遣去急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