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徐云醒来已经是接近中午,是被外面的鞭炮吵闹声吵醒的。
向水县平日里比较冷清,只有过年时候才能多几分活气,街上也多了很多平日里见不到的年轻面孔。
到了晚上,徐云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饭。
话题很多,但大多和徐云有关,而且基本上都是徐长升和李秀在问,徐云在回答。
有些徐云能回答,有些则是答不上来。
比如什么时候过年带个女朋友回来这种话题……
徐云吃着饭,手机放在碗边上刷着朋友圈。
马林主任:【祝大家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王飞龙:【感谢老婆过年给值班的我带来的手工饺子,很好吃!今年也是值守在临床岗位上的一年!】
梁雅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徐云原本还想在评论区说上些骚话评论,最后还是只留了一个点赞便滑过。
吕欣:【新的一年,祝大家心想事成,万事可爱!】
说起来自从上次因为吕严生受伤,两人加上微信之后,除了有关患者病情之外,倒是基本没聊过天。
大概在宁海交大附属医院读研规培的吕欣平日里也没什么空闲,有时候发个朋友圈都是吐槽半夜加班做急诊手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饭桌上的话题从徐云身上移开了。
“明天不准睡懒觉了,最晚八点之前就得起床。”
徐长升说道,“我知道你这半年工作也辛苦,但是走亲戚也就这一天。”
“我知道的爸。”徐云点点头。
“今年还是老样子,先去你大伯家里看看奶奶,然后……最后去你王叔家里看看。”
说到王叔,徐长升脸上就挂着笑容。
“呵呵,老王昨天还跟我说,他今晚要和朋友一起喝酒去,看他那架势,现在估计已经醉趴下了。”
李秀翻了个白眼:“你可不许学他。”
“今晚多喝点没事。”徐长升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徐云也跟着端起酒杯,还没喝就被李秀按住:“行了行了,你还小呢,喝那么多酒干嘛,别喝了。”
徐长升喝得脸色通红,解开了身上的外套。
“说起来老王也是命苦,老婆孩子都跟别人跑了,年近五十还是孤家寡人,唉。”
李秀闻言冷哼一声:“怎么,你以为他们母女能是什么好东西?这种女人,离了反而更好。”
她说道:“看现在老王一个人过的不是也自在,真不行的话,工友们那么多,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再给他相一个。”
“也就好在老王想通了,不然我还真有点担心。”
徐长升抽着烟,“至于相亲么,我是肯定得想办法的。这么多年的老工友了,当年徐云考大学还有考研究生,老王都是二话不说直接几千块的红包。”
“靠你一个人有什么用?”
李秀将筷子放下,“等开过年来,我也打听打听。一直这么单着也不是回事。”
徐长升一拍大腿,神情气愤:“不行!不能看着老王这么舒服,喝酒都没人管,这怎么行!”
……
第二天一早徐云就醒了,外面冬寒料峭,他洗了把冷水脸才稍微驱赶了些困意。
没办法,几个大学本科室友昨晚非要拉着他一起玩游戏——王者农药。
这游戏如今的人气已经不比当年徐云读大学时候了,不过玩家还是很多。
徐云的大学宿舍是五人寝,因此正好凑够人数开黑。
几人熬夜玩了几个小时,愣是没赢多少把。
从前一到周末就在峡谷纵横上分的五人组,如今又被新的年轻五人组按在地上暴虐。
以前各个是王者,现在段位最高的是钻石。
洗过脸,吃了顿妈妈包的猪肉饺子,徐云就跟在父母后面,开始了每年一次的拜年活动。
徐云家的亲戚不多,大部分也都很正常,不会在大过年的时候找不痛快。
因此差不多到了九点左右,几人便准备动身前往王同德王叔家里。
父亲搓了搓老脸,笑呵呵地说道:“真是没想到李淑家孩子这么有出息了。”
李秀赞同道:“谁说不是呢,在咱们向水一中一直稳居第一,连第二都少。”
李淑,是她的妹妹,也就是徐云的小姨妈。
“今年六月份就得高考了吧?”
“嗯,年前的模拟联考,考了六百八十五,全校第一。”
“呵呵,咱们家儿子也不差,嘿嘿!”徐长升笑了笑。
李秀听到这话,也便挺直了腰杆。
儿子是医生,说出去无论怎么样都不会丢人的,因为不熟悉的亲戚朋友,也不知道这个医生到底是在一线城市的大三甲做手术救命,还是在隔壁县的卫生院给人量血压测血糖。
三人散散步说说话,小徐顺手买了根棉花糖边走边吃,偶尔回复一下微信消息。
老徐嘴里叼着烟,碰见熟人就得从兜里掏烟,然后跟人大声谈论,话题往往离不开自家儿子女儿。
老徐这时候就叹着气皱眉头:“我家小子,不行!在医院上班,累得要死还没假期,唉!”
然后对方就会面色稍稍变化:“哟!不得了,当医生?”
徐云默默观察了一路,老爸兜里那包中华掏了无数遍,愣是没往外送出去几根。
这么走几百米下来,老徐身上的大衣就穿不住了,于是就将纽扣解开,灰白短发的脑袋在冬日下冒着热气。
李秀也不知道从谁家顺了把瓜子,边走边嗑,静静地看着老公表演。
“行了,就是这。”
老徐意气风发,提了提裤腰带,看着面前有些老旧的社区。
“徐云你还记得你王叔住哪里不?”
“不记得。”
老徐脸色一黑,“不是去年才来过?”
“算了算了,我来打个电话,以免这个老家伙现在还在睡觉。”
“嘟……嘟……嘟……”
电话无人接听。
徐长升笑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看来真是睡着了,这老小子昨晚跟朋友喝多少,这都从哪认识的朋友,喝起来也没个数。”
三人迈步来到王同德家门前。
徐长升伸手拍门刚要大喊,门却被他轻轻一推就打开了。
从刚开始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徐云,面色终于变了,一个箭步冲进了屋子里。
徐长升大惊失色:“不好!老王怎么倒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