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舰甲板上的月光被硝烟和碎屑搅得一片混沌，
海风裹着咸腥味和焦臭味从破洞处灌进来，让罗恩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多弗朗明哥听到罗恩那句话之后，整个人明显地顿了一下。
他微微歪了一下脑袋，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然后发出一连串笑声，那笑声在夜空中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咈咈咈咈咈……小鬼，你这句话倒是让我有点感兴趣了。”
多弗朗明哥往前迈了一步，尖头皮鞋踩在甲板上的木屑和碎玻璃渣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罗恩，墨镜后面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罗恩的脸上：
“你说我会死？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
“你知不知道你身后那艘船已经在沉了，你身边那些海军已经全部倒下了，而你——”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做了个捏死蚂蚁的手势，
“——你连让我认真起来的资格都没有。”
罗恩看着多弗朗明哥那只捏着的手势，喉咙发干，心跳快得像擂鼓一样，咚咚咚地砸着胸腔。
他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冷。
罗恩在内心疯狂的吐槽自己。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我他妈怎么就说出口了？”
“我刚才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哪来的底气说这种话啊？李哥他们到了没有啊？怎么还没到啊？”
但是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看起来漫不经心的笑容，
甚至还把一只手插进了裤兜里，整个人靠回了墙壁上，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跟朋友聊天一样：
“我当然知道我在什么处境。但是我也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
他说话的时候还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要制造一种神秘感，实际是因为他在拼命回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转得飞快：
拖延时间！一定要拖延时间！
妈的快编快编快编！！不对不用编！
继续装逼就行！装得越像他越不会马上动手！
多弗朗明哥听到罗恩那副语气，墨镜底下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海军小鬼，看上去年纪不大，实力也就那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我很弱”的气息。
但是这个人站在一个强大的海贼面前，居然没有尿裤子，还说出“你会死”这种话，要么是疯子，要么真的有东西。
这个小鬼真的有趣。这个小鬼真的有趣。他已经成功引起我的兴趣了。
多弗朗明哥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气中轻轻晃动了一下：
“咈咈咈咈咈……你有底牌？那挺好的。我最讨厌的就是无聊的战斗。”
“你要是真有什么底牌，我不介意多等一会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威胁的意味：
“不过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小鬼，如果在我耐心耗尽之前你的底牌还没亮出来，那今天这艘船上所有的人——”
他用手指了一圈甲板，包括那些昏迷的海军、那些正在往海里沉的伤员、还有罗恩身后靠墙昏迷不动的杰克中校，
“——都会死。我说到做到。”
罗恩听到“都会死”三个字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胃猛地抽了一下。
他低头瞥了一眼身后靠墙坐着的杰克中校，中校的胸口还在起伏，但幅度越来越小了，嘴唇已经完全没有血色了，下巴上和军服领口全是干涸的血迹。
罗恩看到那一幕，拳头在裤兜里攥紧了一瞬。
舰长……你再撑一会儿，我兄弟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多弗朗明哥，脸上的笑容又挂回来了：
“底牌当然是有的。不过在你看到我的底牌之前，我倒是想问问你——”
“你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攻击海军的军舰？你就这么不把海军本部放在眼里？你不怕大将们找你算账？”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清楚，
多弗朗明哥那家伙根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类型，
别说海军的军舰了，估计连世界政府总部的门他都敢踹。
但他说这话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问问题，他就是想多拖几秒钟。
一秒、两秒、三秒……
多弗朗明哥听到罗恩的问题之后，嘴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在对方开口之前就已经知道这小子只是想套话拖延时间。
“小鬼，你演技不错，但你的表演还差那么点火候。”
多弗朗明哥把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抽了出来，五指张开，在月光下能看到他指尖的位置有几根极细的丝线在反射着微光。
他的声音从高变低，像是在下达最后通牒：
“小鬼，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亮出你的底牌。否则——”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几根丝线立刻绷紧了，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声。
空气中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切割感，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对准罗恩的方向蓄势待发。
罗恩看到多弗朗明哥那副准备动手的姿态，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那股来自正前方的压迫感正在成倍地增加，让他后背的汗毛全都竖起来了。
他侧头又瞥了一眼身后的舱门方向，那里空荡荡的，海风吹进来，什么都没有。
“李哥！！老张！！千夜！！
你们快到了没有啊！！
我快撑不住了！！
这家伙真的要动手了！！！”
他感觉到身后靠墙的杰克中校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一样彻底瘫软下去，头歪向了一侧，呼吸变得极浅极弱。
多弗朗明哥看到罗恩侧头瞥那一幕的小动作，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你的底牌呢？小鬼。我的耐心已经见底了。”
罗恩转过头来，对上多弗朗明哥那张居高临下的脸。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已经开始僵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但嗓子干得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我靠！！我靠！！我靠！！！！妈的怎么还没到！！”
多弗朗明哥看到罗恩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