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站在发言台后，神色依然沉着，但终究还是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在媒体的聚光灯下，绝对不能做伪证，更不能误导法庭，任何一点小小的不妥当举动，都会被放大并引来政敌的攻击。
“……关于直接给药过程的补充痕迹，地检署技术科仍在与州警进行更深入的交叉复核。”
“所以就是没有？”
吉米插了一句。
法官投来严厉的目光，吉米迅速闭嘴，表示自己刚才是无意。
但真的是无意吗？
至少在陪审团和媒体的眼中，这句体面的外交辞令，就象征着彼得的落败。
“咚！”
主审法官长长吐出一口气，不再有任何犹豫，手中的紫檀木法槌重重落下！
“鉴于检方现有证据，无法建立足以支撑一级蓄意谋杀指控的犯罪事实，法庭裁定：辩方动议批准，一级蓄意谋杀指控依法予以驳回！”
轰！
旁听席上的骚动再也无法压制，十几名记者的笔尖，在纸上疯狂飞舞。
拍摄一些照片，编出一些报道，损害一些名声……
但同时，罗素看到一个助理，给彼得递过去一份文件。
彼得依旧是彼得。
这位久经沙场的政治明星，迅速重整旗鼓，几乎在法槌余音消散的瞬间，嗓音洪亮地继续说道。
“法官大人！”
“即便投毒事实存疑，检方依据案发现场提取的电子物证，提请修正指控！”
“老彭德尔顿卧室内的心电监护仪，于案发当晚十一点零二分发出尖锐警报，而被告米勒在十一点零五分才拨打报警电话。”
“在这致命的三分钟内，被告坐视重病雇主濒死，而未采取任何救护手段。”
“检方请求以“具有间接故意的过失致人死亡”的罪由，继续羁押审理，拒绝保释！”
果然。
还真拿心电监护仪切入，但却没有提到停电的事。
即便提到了也无所谓。
马修反应迅速，立刻在纸上写了一串，然后递给吉米。
吉米只是看了一眼，便自信说道：“弗洛里克检察官，我想提醒检方两点基本的法理常识。”
“首先，三分钟的延迟时间，在任何一个正常人的应急反应时间与报警呼叫周期内，均属于合理的操作区间，根本达不到刑法意义上的“恶意拖延”标准。”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本案是一审陪审团流审后的二次重审程序。”
“根据伊利诺伊州刑诉规则及正当程序条款，重审案件的指控范围，必须以原起诉书及法定期限内完成的证据开示为限。”
“检方在缺乏大陪审团新罪名追加起诉，并且未提前向辩方披露任何过失致死证据链的情况下，企图当庭突击变更罪名，强行扣押被告，这是对被告宪法防御权的严重侵害！”
法官的眉头深深皱起，目光投向公诉席，语气已带上了不满：“弗洛里克检察官，辩方的程序抗辩成立。”
“法庭不支持检方在重审听证阶段，无通知就突击变更指控逻辑的做法！”
“咚！”
第二声法槌敲下。
“准予被告米勒先生，以个人信用担保当庭释放！如果检方希望以过失罪名另行起诉，请走大陪审团常规立案程序！休庭！”
彼得面色还算稳得住，但他的助理表情就格外难看了。
貌似坑了下主子啊！
法官起身离席。
整个法庭被狂热的媒体挤爆。
两个小时内，彼得·弗洛里克精心筹备的一级谋杀起诉，直接被吉米驳了回去，随后的扣押动议又因程序瑕疵，被法官当众驳回。
这种连环受挫在彼得身上，的确是非常少见，落在一旁的媒体眼里，迅速演变成各大报刊的头条素材。
经验丰富的老公诉人，居然会败在明星律师的手下。
……
芝加哥，库克郡。
HHM律所内。
霍华德站在电视机前，抬手按下了遥控器的静音键。
办公室的橡木门被敲响，金·韦克斯勒抱着一叠蓝皮卷宗走了进来：“霍华德，梅萨维德银行关于北区分行的产权审查报告做好了，需要你……”
“先放桌上吧，金。”
霍华德转过身，抬手指了指屏幕，吉米正被几十台相机轮番抓拍。
“看看！我们这位老朋友，日子过得相当充实！从矶鹞渡到杜佩奇郡检察官，他的业务能力和范围，比以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金停住脚步，视线落在电视下方滚动的快讯上：“杜佩奇富商案重大转折：检方一级谋杀指控被驳回！”
她的眼神微微感到震惊。
不是吧！
那两个狼狈为奸的货，怎么又跟彼得·弗洛里克干起来了？
而且看样子……好像还干赢了？
这跟曼哈顿的案子截然不同，那边的对手起码还是律师，这里直接换成了杜佩奇郡的公诉老大哥，并且如果没记错的话……
这位老大哥是最有希望问鼎州AG的竞选者。
哪怕是风头正盛的理查森，都只是在追赶他的脚步！
“那是彼得·弗洛里克。”霍华德走到咖啡机旁，语气透着羡慕，“全伊利诺伊州定罪率最高的明星检察官，媒体们都在盯着他这桩案子。”
“吉米居然在预审阶段，采用药物相克这种证据，把他的一级谋杀指控驳回去了……哪怕在HHM，我们也很少打出这种级别的预审防御！”
“一般人怎么会注意到这种细节呢？吉米真不愧是细节狂魔，难怪他能挖掘出矶鹞渡这种集体诉讼大案！”
金撇了撇嘴。
吉米当然不可能，因为这案子十有八九，又是罗素那个无耻混蛋，在背地里偷偷操控。
无证，操控律师办案，对方还是杜佩奇郡公诉老大哥……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判这种人！
见金始终不说话，霍华德继续拱火。
“他和查克决裂以后，好像确实找到了……属于他的节奏！”霍华德端起咖啡杯，看向金，“FBI那次借调，你和他是一起办的案子吧，那个时候吉米表现的怎么样？还有罗素……这单子不出意外，应该也是罗素提供的案源！”
“是的！”金肯定道，“肯定是他！除了他，没人做得出这种事！霍华德，你看……我初级合伙人的事？”
霍华德立马回绝，“金，你是你，吉米是吉米！我们不要因为这件事，引发无端的联想和猜测，会有你登上舞台的机会！”
金：“……”
她和吉米几乎是同时拿到的执照，之前吉米一路不顺，现在吉米好起来了，她反而被霍华德死死按住。
法克！
霍华德掌控着一家联合大所，却还不如刚起步的罗素干脆！
“嘿嘿！查克如果知道了，不知道会作何感想？”霍华德又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