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禾是个听劝的。既然领导发了话要“稳扎稳打”她索性把节奏放慢，那就每天上午只写三四页纸，公式推导写得详略得当就好。
她先是托胡迎秋的关系，从交大工学院借出了一本大部头的《国产汽车构造与修理基础》，之后又让周师傅领着，去省交管所找熟人借了内部下发的《机动车驾驶员考核教材与故障排除指南》。
赵书禾翻了两天，合着现在的考驾照，当真是奔着“半个汽修工”的标准去的。
赵书禾写完定额的几页论文，便翻看那本机械教材，一边在学习空间里翻找未来的汽车图谱。
两相对比之下，她只觉得哪哪都落后。现在的车还在用化油器，供油全凭机械负压，稍微调不好就冒黑烟积碳！减震只有钢板弹簧，转向机连个助力都没有......
这天中午在食堂吃过午饭，赵书禾和胡迎秋回到宿舍里午休。
赵书禾感叹：“这车子的毛病也太多了！”
“你一个人在那儿嘀咕啥呢？”胡迎秋拿着饭盒走进来，递给她半个洗干净的苹果。
赵书禾咬了一口苹果，想起这些日子在书里看到的各种车型：“胡姐，问你个事儿呗。像咱们平时坐的那种吉普车，或者路上跑的小轿车，现在买一辆一般得花多少钱啊？”
胡迎秋还是第一次听到这问题：“我不在部委物资采购口，具体数字说不准，不过早两年学驾照听教练说好像普通的212吉普，出厂指标价也得两万块往上；要是进口的或者上海牌子的小轿车，批条子配齐指标，少说也得四五万甚至上十万。”
赵书禾震惊：“两万起步？贵的要十几万？！”
“你以为呢？那可是进口零件组装的精密大件，满大街能有几辆？”
“这也太离谱了！”赵书禾只觉得肉疼得厉害“我和景峰在新村买的那套带水泥阳台的三室一厅，花了一千四百多块，在省城就算顶好的家当了。合着一辆铁皮车，能换咱们十几套大房子？抢劫啊！那我不买了，谁买谁是冤大头！”
胡迎秋听得直翻白眼：“你还真打算自己掏腰包买啊？赵书禾同志，你脑子是被那些电磁公式给烧糊涂了吧！”
“咋了嘛……”
“你要是真有本事凭个人名义去买着一辆，你还用得着在这儿吭哧吭哧搞科研？这年头的小汽车根本不对个人销售！全省路上跑的每一辆四个轮子的小轿车，后头全挂着单位的牌子，属于公家财产！”
赵书禾心底原本打算“以后挣了钱自个儿买一辆开开”的现代思维才出现不到三天，就被现实拍散了。
“行吧……”赵书禾百无聊赖地扒拉着那本汽修书，“搞半天有钱也买不着。算了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搞科研吧。反正现在的车也不咋地，减震差得像犁地机，挂挡还得两脚离合，坐着颠得骨头散架，求我买我还不稀罕呢。”
胡迎秋一听这话被气笑了：“嘿！我说你这丫头怎么还倒打一耙呢？现在那上海牌轿车县长出行都不一定能坐上一回！这么好的小汽车在你嘴里倒成了“不咋地”？你连车子在哪儿卖都弄不明白，口气倒比天还大！”
赵书禾嘿嘿一笑，装模作样地低头看书。有些东西，得等时代自己去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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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时间到了1981年12月。
整整五个多月，一套电磁波武器系统总体设计的完整理论材料，终于在一室全员通力协作下，终于全部定稿。
足足两大箱、上千页的论证书、手绘图与实测校核报告。封存后通过特殊渠道直达京市。
资料寄出去的第三天，许万民和赵主任成天坐在办公室里守着电话。
到了第七天早上，三辆绿色大卡车打头和两辆挂着京市牌照的吉普，开进了一室办公楼前的空场。
车门一开，领头的是部委主管国防科技的李副部长。许万民和赵主任赶紧来迎接：“李部长！您怎么亲自带队过来了？”
李副部长笑着说：“你们交上去的材料太大了！上面连夜开会研究。把刚从外部渠道引进、调配给科学院的战略装备给你们运来了！”
说话间，几个工作人员小心地抬着几只巨大的防震木箱下来。木箱撬开，里面是穿孔纸带读取机和很大的磁带卷盘机。
“大型柜式电子计算机！”
“我的天……这就是那最强运算的大型柜式机？”
“全省都找不出两台吧！听说整个京市高校都得排队打报告申请机时！”
一室的一群工程师满心满眼的都是这台机器。站在二楼走廊的赵书禾，两手插在棉袄口袋里，一脸嫌弃的的看着这个大家伙。
就这？占半间屋子，重几千斤，电费烧得跟火炉一样，还容易过热死机；结果运行内存低的可怜，还得靠人工手摇喂纸带打孔……
“书禾！愣着干啥呢，快下来！”胡迎秋满脸兴奋地招手，“京市给咱们送定海神针来了！有了这台大宝贝，咱们得算力有着落了！”
赵书禾被胡迎秋拉着走下楼，挤进了围观的人群里。
李副部长一眼便认出了这个在档案里重点标注的姑娘，当伸出手：“这位就是赵书禾同志吧？真是年轻有为啊！你的方案光靠人力打草稿太费时间了，部里特批，把这台机器拨给你做辅助！”
赵书禾也笑着礼貌地握了握手，眼神落在那个嗡嗡作响的庞大铁柜上，轻轻叹了口气。
之后大家都在忙着给这个大家伙挪地方，拉专用电线；
赵书禾看着那笨重的机身摇头吐槽：“又大又笨，算力还低得可怜……这玩意儿，我迟早得把它给淘汰了。”
在赵书禾旁边站着的李副部长耳朵好的很，他听见了赵书禾的嘀咕，又想起了赵书禾的政审与心理评估补充材料。【该同志心思极度敏感、自卑怯弱，面对重大项目缺乏担当底气，极易产生畏难与退缩心理……】
李副部长看着众人围着的宝贝计算机，又想到旁边这个一脸嫌弃地扬言要“迟早把它淘汰”的姑娘。
他疑惑：这能叫“极度自卑”？！S省的地方报告，到底有没有一个字是真的？！这地方上为了留人啥理由都编的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