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籍核查的大活儿总算告一段落，正阳门分局也跟着清闲了不少。
临近年关，天气冷得厉害。
可街面上的人气却一天比一天旺盛。
去年这个时候，四九城还在围城，满大街人心惶惶，谁也没心思张罗过年。
今年可全变了样，城里安稳下来，老百姓脸上的愁容全散了。
各大商铺门头都挂上了大红灯笼，鞭炮作坊早早就开门出货。
李明轩在正阳门大街上溜达。
他心里盘算着，上一世在现代社会，过年在城里连个鞭炮都不让放了，年味淡得跟白开水一样，除了捧着手机抢红包，半点意思都没有。
到了这会儿，他才算真切见识到了什么叫年味。
整条街两旁全被摆摊的小商小贩占满了。
“磨剪子嘞——戗菜刀！”
“卖糖葫芦喽，大串的蘸白糖，酸甜可口喽！”
吆喝声此起彼伏，顺着寒风钻进耳朵里。
空气里混合着炸麻花、烤白薯和爆米花的焦香味。
李明轩走到一个卖炒草子的摊子前，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黑脸汉子，大冷天头上直冒热气，手里的大铲子在铁锅里翻得飞快。
砂石和栗子在锅里哗啦啦作响，甜香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长官，称二两糖炒栗子暖暖手？”
黑脸汉子瞅见李明轩身上的衣服，没了以前的那种畏惧，笑着招揽生意。
“称半斤，挑个大的装。”
李明轩掏出一沓旧币，数了几张递过去。
“得嘞，你拿好，刚出锅的，烫嘴着呢！”
摊主用牛皮纸包好，递到李明轩手里。
李明轩把热气腾腾的纸包揣在怀里，顺手剥开一个塞进嘴里。
栗子肉软糯香甜，嚼在嘴里满口留香。
他一边嚼着栗子，一边心里暗自琢磨。
这没有添加剂的纯天然炒栗子，味道确实比后世商场里卖的强多了。
顺着大街往前走，前面围着黑压压一大群人，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声。
李明轩仗着个头高，挤上前去伸着脖子瞧。
场子中间摆着一个红漆木架子，一个老头正手里捏着麦芽糖吹糖人。
老头鼓着腮帮子，手指飞快地揉搓拉扯。
眨眼工夫，一只活灵活现的昂头大公鸡就成了型。
旁边几个流着鼻涕的小孩瞪大了眼睛，嘴角的哈喇子都快流到棉袄上了。
“想要公鸡的掏两分钱，没钱的靠边站，别挡着后面的主顾！”
老头一边吹着气，一边吆喝。
李明轩在旁边看着，嘴角忍不住咧开。
这门手艺在后世早就进了博物馆，想看都得买门票，在这儿却是满大街随处可见。
正看着热闹，身后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
李明轩回头一看，多门正提着两尾用草绳拴着的鲤鱼，笑嘻嘻地看着他。
“我就猜到你小子又在街上摸鱼打混。”
多门把手里的草绳提了提，显摆着那两条活蹦乱跳的鱼。
“多爷，你这手脚够快的，这鲤鱼看着挺肥啊。”
李明轩扫了一眼鱼鳞，顺口搭了句话。
“那是自然，前门西河沿刚拉过来的活鱼，去晚了连鱼鳞都捞不着。”
多门凑近一步，嘴里喷着白气。
“明轩，今儿个城南天桥那边办庙会，你不去瞧瞧稀罕？”
“庙会？今儿个就开了？”
李明轩挑了挑眉毛。
“开啦，腊月二十三小年一过，庙会就摆开了。”
多门指了指天桥的方向。
“那边可比这大街上热闹十倍，变戏法的、摔跤的、拉洋片的，全聚齐了。”
李明轩把最后半颗栗子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得过去长长见识。”
“去吧去吧，趁着今儿个分局没给你派活，好好逛逛。”
多门摆了摆手，拎着鱼拐进了胡同。
李明轩转了个方向，大步流星直奔城南天桥。
刚走到天桥地界，那股扑面而来的热闹劲儿差点把他给顶了个跟头。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头，挤得水泄不通。
大红布棚子一个挨着一个，红条幅挂得满天飞。
摔跤场子周围围了三层人，中间两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抱在一块使绊子。
两人身上冒着腾腾热气，脚底下的冻土被踩得咚咚直响。
周围的看客大喊：
“摔他！使钩子！别让他翻过来！”
李明轩挤在人群里看了一会儿，心里直乐。
这帮撂地卖艺的汉子，全凭一身真功夫吃饭，半点花架子都没有。
离开摔跤场，他又晃悠到了拉洋片的摊位前。
几个半大孩子趴在木箱子的小孔上，眼睛瞪得溜圆。
箱子旁边挂着铜锣，说唱艺人手里拿着木板，一边敲一边扯着调子唱：
“往里瞧，往里看，二十四孝大奇观，唐僧西天去取经，孙悟空大闹白骨精！”
李明轩听着忍不住失笑。
这词编得乱七八糟，唐僧和二十四孝都能扯一块去，偏偏老百姓就爱听这一套。
肚子里这会儿咕噜叫了一声，李明轩顺着香味摸到了小吃摊聚集的巷子。
爆肚、卤煮火烧、面茶、豆汁儿，各种摊子排成了一条长龙。
李明轩挑了个干净的爆肚摊坐下。
“掌柜的，来盘爆肚仁，一碗热杂碎汤，两个芝麻烧饼！”
“好嘞！长官你稍坐，马上就得！”
摊主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动作飞快地将肚仁下进滚开的大锅里。
竹笊篱在开水里上下晃荡了几下，捞出来往盘子里一倒。
一碗调配好的麻酱料汁跟着端了上来，上面飘着绿油油的香菜末和红亮的辣椒油。
李明轩夹起一筷子肚仁，蘸满了酱料送进嘴里。
鲜嫩爽脆，嚼在嘴里咯吱作响。
配上一口滚烫浓郁的羊汤，整个人从头顶暖到了脚心。
连日来巡街吹冷风攒下的寒气，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李明轩在庙会里转悠着买年货。
虽然他空间里堆满了数不清的好东西，但这种当街采买的快感完全不一样。
他挑了几张大红的门神年画，上面画着秦琼和尉迟恭，色彩鲜艳扎实。
又在一个泥人摊子上买了个泥叫虎，捏着肚子能发出呜呜的响声。
卖泥人的老头接过钱，乐得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了一块。
“小哥真是个识货的，这年画贴门上，保准来年邪祟不侵，平平安安！”
李明轩把年画卷成筒，插在大衣口袋里。
“借你吉言，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