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锦宜的声音很轻，却让谢昭蘩也不由得安静了一瞬。
她不知道谢锦宜这般尊敬缅怀自己以前的师傅。
也不清楚那个老人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虽然最终没能踏上真正的仙途，却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仙缘。
如今谢锦宜真正踏上了修仙之路，第一个想到的人，原来是那位已经离世的师傅。
谢昭蘩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你倒是个孝顺的。”
她伸手拍了拍谢锦宜的肩膀。
“挺好。”
谢锦宜微微一怔，她原本还沉浸在思念之中，听见这句话之后，却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这位便宜妹妹的思维方式，她有时候是真的很难理解。
明明是一件挺伤感的事情，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总能莫名其妙地变成一句夸奖。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谢锦宜心里的那点沉重，反而因此淡去了几分。
她轻轻抿了抿唇，最终也没有反驳，只是转头继续看向远方。
此时，巨型飞舟已经彻底进入高空。
周围云海翻涌，灵光萦绕，飞舟外层的防御阵法将狂暴的罡风尽数隔绝，整艘飞舟却依旧平稳得如同停在水面。
山川河流在脚下不断缩小，曾经宏伟的京都，此刻也已经变成了一个越来越模糊的小点。
谢昭蘩站在船头，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云海，眼眸深处的光芒也越来越亮。
从这一刻开始，她终于真正踏上了属于自己的仙途。
……
“师叔，我们还要飞多久才能回到宗门？”
谢昭蘩趴在飞舟边缘的护栏上，看着脚下已经连续好几日没有太大变化的云海，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刚开始乘坐飞舟的时候，她还觉得新鲜。
毕竟以前只能在影视剧和小说里看到的御空飞行，如今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脚下是万丈高空，远处是连绵不绝的山河。
云雾在飞舟两侧不断倒退，偶尔还有庞大的飞禽从远处掠过，那种感觉确实相当震撼。
可再好看的景色，看上几天也会腻。
尤其是飞舟的速度实在太快，凡人眼中的山川河流到了她眼里，不过是大片大片迅速掠过的模糊色块。
时间一长，反倒让她开始怀念起脚踏实地的感觉。
她甚至有些想念京城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街道，想念醉仙楼的饭菜，更想念自己的小院和那张睡起来舒服的大床。
果然，仙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至少坐飞机几个小时还能下飞机，这飞舟一上去就是好几天，连个服务区都没有。
林苍听到她的询问，忍不住笑了起来。
“途中接到宗门指令，我们还要绕道前往樾山华洲中部，接引这一届的新晋弟子，所以还需要一些时日。”
“还要接人？”
谢昭蘩顿时有些无语。
“那岂不是还得继续飞？”
“自然。”
林苍点了点头。
“不过不用担心，飞舟速度很快，最多再过几日，我们便能抵达目的地。”
“几日……”
谢昭蘩望着茫茫无际的云海，顿时感觉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她身旁这位筑基修士名叫林苍，看起来年纪约莫二十多岁，最多三十岁出头，长相虽然谈不上多么惊艳，却眉目清秀，气质温和。
不过谢昭蘩早就知道，修士的年龄不能按照凡人的标准去判断。
到了筑基期之后，修士的寿命便会大幅增加，容貌也会衰老得极慢，谁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年轻的师叔究竟已经活了多少年？
她甚至怀疑，修仙界的人一直都存在这一种情况。
两个看起来像兄弟姐妹的人站在一起，结果一个已经两百岁，一个才二十岁。
或者几百岁的喊几十岁的前辈，毕竟修仙界的默认规则就是实力为尊。
想到这里，谢昭蘩便觉得修仙界的年龄问题实在有些离谱。
她收回目光，又看向飞舟下方。
这几日以来，飞舟一路向前，已经飞过了不知道多少山川河流，沿途更是经过了一个又一个凡人国度。
有时候能够看到城池，有时候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平原，还有一些地方甚至连人烟都没有，只有绵延不绝的原始森林与高山。
可即便如此，直到现在，他们依旧没有真正离开樾山华洲东南区域。
“唉！”
谢昭蘩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大得有些邪门啊，我们以这样的速度飞了好几天，居然还没有真正跨越一个洲。”
她这几天也没闲着。
除了偶尔修炼之外，更多的时候就是缠着这些同行的筑基、金丹修士询问各种问题。
毕竟她刚刚踏入修仙界，很多东西都只存在于别人的描述里，能有这么多真正的修士在身边，她自然不会浪费这个机会。
而她本身长得漂亮，性格又讨喜，说话还特别会哄人开心，时不时还会冒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问题。
因此，大多数修士都很乐意回答她。
也正是在这些闲聊中，谢昭蘩才逐渐建立起了一个关于修行界的模糊地理概念。
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中大得多，大周所在的地方，只不过是一个偏僻到不能再偏僻的角落。
像大周这样的凡俗国度，在这片大地上不知道存在着多少。
一些强大的修士驾驭飞舟，动辄便能一日内飞行数万里，然而即便如此，依旧很难真正走遍一片洲域。
樾山华洲如此，其他洲域自然更不用说。
林苍望着远处的云海，眼中也带着几分感慨。
“确实如此。”
“不要说我们这些地界修士，就算是元婴、化神境界的前辈，也未必能够真正一窥此界全貌。”
他说到这里，语气中不由带上了一丝敬畏，修行得越久，越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浩瀚。
一个人再强，也终究只是一个人。
一个宗门再强，也终究只是这片天地中的一方势力。
天地广阔，山河无尽，隐藏在那些无人踏足之地的机缘与危险更是数不胜数。
对于修士而言，修行不仅仅是为了突破境界，更是一场永远没有尽头的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