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切萨皮克湾南部的海面漂着一层薄雾。
十个小时前，秦烈三人在北海外换乘影盾的运输机，矩阵早已在机上等候。运输机贴着海面飞越大西洋，在弗吉尼亚外海放下他们，接应组的橡皮艇把四人送上一艘早已约好的冷藏船。此刻，这艘锈迹斑斑的巴拿马籍冷冻冷藏船缓缓靠近私人货运泊位。轮机舱底部的暗门被推开，机油和冷冻海鱼的腥味扑面而来。
秦烈率先翻上栈桥，脚下的战术靴轻巧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紧接着，阿雄、苏影和背着两个沉重设备箱的矩阵相继跳出。
四个人身上没有任何制式武器，全换成了普通的深色工装夹克和牛仔裤。
海关和海岸警卫队的巡逻艇在两海里外的航道上闪烁着红蓝警灯。自从针对影盾的全球通缉令下发后，美国全境的口岸安全级别直接拉到了最高。所有的集装箱码头、私人游艇会所，甚至沿海公路，到处都是人脸识别探头和热成像巡逻车。
“避开前方的自动磅桥。”矩阵把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往上推了推，低头盯着手腕上的微型掌机，“码头的出入闸口装了国土安全部的步态分析仪，直接走铁丝网缺口。”
阿雄掏出一把带有绝缘胶套的斜口钳，干脆利落地将生锈的铁丝网绞出一个半米高的孔洞。
四人依次穿过，隐入集装箱堆场的阴影中。
码头外面的土路上，停着两辆提前通过走私中介弄来的二手轿车。车牌套用的是马里兰州正规家用车信息，油箱全满。
“化整为零。”秦烈拉开第一辆雪佛兰的车门，声音平静，“苏影走公共交通，转乘城际大巴；阿雄开福特皮卡垫后，拉开两公里距离；矩阵跟我一辆车。不管哪一路遇到警察盘查，不准开火，立即弃车潜入备用路线。”
“明白。”苏影点点头，将两张伪造好的驾照揣进风衣内袋，转身消失在清晨的晨雾中。
阿雄咧嘴一笑，把鸭舌帽压低，钻进了那辆满是尘土的皮卡车。
秦烈发动引擎，雪佛兰平稳地汇入清晨五点的高速公路车流，朝着华盛顿特区方向驶去。
车窗外，晨光渐显。
高速公路龙门架上的高清摄像头不断闪烁补光灯。每经过一个卡口，矩阵放在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便跳出一道绿色进度条。
“我写了个短效内存溢出补丁。”矩阵十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滚动，“在车辆被抓拍的前零点三秒，向监控主机的缓存区塞入垃圾代码。探头拍下的是雪佛兰的画面，但上传到联邦调查局中央数据库的图像，会自动覆盖成白人中产家庭的脸。”
“能撑多久？”秦烈看着后视镜，平稳地把车速维持在限速线内。
“最多八小时。”矩阵摘下眼镜揉了揉通红的眼角，“这种底层篡改瞒不过人工复核。只要特区交管中心做每日数据清洗，虚假伪装就会失效。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完成布局。”
一个半小时后，车辆绕过特区外围严密的防线，拐进华盛顿东北部的一处旧工业区。
这里曾是一家汽车配件组装厂，五年前破产废弃。厂区周围长满了荒草，铁皮顶棚多处锈穿，地面散落着碎玻璃和废弃机油桶。
阿雄的皮卡车随后赶到，车厢直接倒进敞开的铁门内。又过了二十分钟，苏影拎着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徒步穿过荒草丛，顺利归队。
“安全。”苏影进门后反手锁死铁门，顺便拉下了百叶窗。
矩阵没有歇息，立刻在车间角落找了张满是铁锈的装配台。他从设备箱里拿出三台军用三防笔记本电脑，迅速架设起便携式卫星阵列，将两根扁平的数据线顺着通风管道甩上了屋顶。
屏幕接连亮起，风扇发出急促的嗡鸣。
“临时指挥点就位。”矩阵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手指在键盘上敲出密集的节奏，“已经接入华盛顿市政内网，切入交通局、市政管网管理处以及特区电网的底层中继。”
屏幕上迅速弹出一张复杂的三维城市地图。密密麻麻的道路监控、建筑物立面以及地下管线在蓝光中徐徐转动。
矩阵为四人生成了四份全新的短期数字身份，涵盖了特区商会通行证、市政检修工牌以及联邦物流通行码。
“身份有效期到今晚午夜。”矩阵指着屏幕上的倒计时，“距离亚历山大·克劳福德宣称的第一阶段启动，只剩不到七个半小时。”
秦烈走到装配台前，目光落在地图正中心的白宫和五角大楼周边。
“苏影，北美残网摸到了什么？”秦烈问。
苏影打开自己的战术终端，连接到矩阵的大屏上。界面上跳出一份经过解密的情报汇总，来源全是由老K生前在北美埋下的暗线提供的残存信息。
“铁幕动作非常隐蔽。”苏影面色凝重，“他们没有动用任何大型军事装备，甚至没有走私重型枪械进城。但是，过去三天内，特区地下水务系统的四个维修班组突然换了外包公司。两台用于重型隧道掘进的特种液压破拆机，以市政排污清淤的名义，被运进了宪法大道南侧的地下管网。”
阿雄凑过来看了一眼，浓眉拧紧：“地下破拆？那帮王八蛋真打算在地底下放炸药？”
“不是单纯的放炸药。”秦烈盯着管网的三维剖面图，冷冷指出关键，“如果是为了炸毁地面，他们需要成吨的军用炸药，那根本瞒不过特勤局的地质声呐检测。他们用的是精确爆破，目标是光缆节点。”
屏幕上的管网结构清晰展现出来。在白宫东南方向约八百米处，几条粗大的地下干线交织在一起。
那里是整个特区的通讯心脏——五角大楼与白宫外围特勤安保中继站的物理光纤交汇点。
“灰刃渗透队的具体人数和藏身点查到了吗？”秦烈转头看向苏影。
苏影摇头：“铁幕在北美的潜伏队全部实行单线联系，没有电子通讯，连指令都是通过死信箱传递。老K留下的暗线只能捕捉到物流异常，找不到他们的人头。”
“那就在他们动手前，把他们踩死在地洞里。”秦烈没有丝毫迟疑，转头看向阿雄，“带上便携装备，我们出去摸摸地面。”
“我也去。”苏影拿起外套。
“不，你留在仓库。”秦烈按住她的手腕，“利用残网继续盯紧白宫特勤局的安保轮换表。一旦地下有异动，地面安保肯定会出现防区调动。矩阵负责监控全局，提供撤退路线。”
阿雄从武器箱里翻出两把消音手枪和四个备用弹匣，插进腋下枪套，套上一件宽大的灰色夹克。
秦烈同样带齐轻装备，戴上一顶深色棒球帽，将帽檐微微压低。
上午十点，华盛顿市区。
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宾夕法尼亚大道上。街头车流如织，西装革履的国会助理、抱着文件夹的联邦雇员，以及成群结队的游客穿行在人行道上。街角的咖啡馆坐满了人，报刊亭前有人正悠闲地翻阅早报。
整个城市显得平静、有序，甚至带着几分周末前的慵懒。
没有任何警戒升级的迹象。警车依旧在十字路口慢悠悠地巡逻，特勤局的黑色SUV偶尔从大道上疾驰而过，但也仅仅是常规的政要护送。
秦烈和阿雄并肩走在人行道的外侧，保持着三步的战术距离。
两人的步伐极度自然，看起来就像两个普通的游客。然而，秦烈的目光如同精密的扫描仪，掠过每一个街角的消防栓、下水道井盖，以及停在路边的市政施工车辆。
“老板，太安静了。”阿雄嘴唇微动，喉咙里压低声音，“按理说，黑石古堡被端了，死神也死了，亚历山大·克劳福德要在这里动手，特勤局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这就是棋手的手段。”秦烈穿过斑马线，眼神冷冽如冰，“他要的就是这种平静。”
这种平静不是终局决战前万籁俱寂的死寂，而是一场阴险试探波到来前的虚假外壳。铁幕根本没有通知他们渗透进官方的高层，甚至故意压下了预警信息。
他们需要用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测试首都安保体系的应激反应时间，同时让全球媒体亲眼见证秩序的脆弱。
走过宪法大道交汇口时，秦烈突然停下脚步。
街角处，一辆喷涂着“特区水务”字样的黄色工程车停在树荫下。车身周围拉着红白相间的警戒带，两名穿着荧光背心的工人正站在一个打开的人孔井盖旁。
工人的动作看起来很专业，手里拿着管线图纸。
但秦烈一眼就看穿了破绽。
那两名工人的站姿重心微沉，左手始终垂在工装裤侧面便于拔枪的距离，眼神没有看地下的管道，而是在以标准的四十五度扇形角，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的腰间与手部动作。
那是顶级特种部队在执行警戒任务时的本能姿态。
秦烈没有转头，脚下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像普通路人一样从黄色工程车旁走过。
走出三十米后，秦烈抬手按住衣领上的骨传导麦克风。
“矩阵，调出宪法大道东段七号人孔井的地下图纸。”
耳机里立刻传来矩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调出来了，老板。那个入口直通地下综合管廊的B3层。往下走四百米，就是白宫外围通信电缆的主检修舱。”
“他们已经进去了。”秦烈的声音低沉如铁，“地面上的警戒哨是外军战术素养，灰刃渗透队的主力就在下面。”
阿雄的手悄然摸向肋下的枪柄，眼中闪过凶光：“现在动手？”
“不行。”秦烈冷声制止，“大白天在街头开火，特勤局和联邦调查局会在三分钟内封锁整个街区。到时候不仅打不掉渗透队，我们自己也会被缠死在这里。”
秦烈看了一眼手表。
指针指向上午十点四十分。
距离铁幕预设的爆炸袭击时间，还剩不到四个小时。
街头依旧阳光明媚，游人的欢笑声此起彼伏。没有人知道，在这座超级大国首都的繁华地表之下，致命的引信正在悄然点燃。
秦烈压低帽檐，转身向街角停靠的雪佛兰走去。
“回仓库。”秦烈对着麦克风下达指令，“让苏影把白宫特勤局内部的轮岗名单全部调出来。他们既然要从地底下动手，就一定有人在地面上给他们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