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芹在旁边听得眉头拧成了疙瘩，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低声道：“娘娘，陛下要选秀了吗？”
“这种事，按理说凤仪宫是应该最先知道的，怎么咱们半点风声都没听着？”
她顿了顿，欲言又止：“莫不是……陛下趁着您出宫了，瞒着您选秀吧？”
“他不敢。”白樱苧声音淡淡的，眼皮都没抬。
“这几人说的选秀，八成是祖制，三年一选，由内务府督办。”
“各世家把家中适龄女子的名册呈报上来，再入宫层层筛选。”
香芹气不打一处来：
“娘娘贤名在外，反倒是成了他们嘴里磋磨秀女的恶人了，真是好大的一顶帽子。”
她抬眼望向树下那三个人：
“那个叫靖远的，奴婢若是没记错，是礼部尚书府上的公子，全名叫宋靖远。”
“至于那两个千金是谁家的，奴婢就不知道了，宫宴上也没露过面。”
她气得直跺脚：“宋靖远和那个叫楚楚的，一起编排娘娘，真是该死！”
白樱苧唇角弯起，淡淡道：“京城就这么大，早晚会知道的，且由他们闹去吧。”
就在此时，树下的楚楚忽然迈步，朝着梦瑶走了过去。
“梦瑶姐姐，你千万不要怪靖远哥哥。”
她伸手去拉梦瑶的袖子，声音怯怯的：
“靖远哥哥心里只有姐姐，他处处偏帮我，只是可怜我身子弱罢了……”
“啊——！”
一声尖叫。
楚楚突然身子一歪，踉跄后了一步。
宋靖远眼疾手快，一个箭步扶住了她。
“楚楚，你没事吧？”
楚楚伏在宋靖远怀里，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颤颤地看向梦瑶：
“梦瑶姐姐……我知道你对我不满。可你明知我身子弱，又怎么能推我……”
“你血口喷人！”梦瑶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她，“我根本就没推你！”
“楚楚性子单纯，从不说谎！”
宋靖远把楚楚往怀里拢了拢，冷冷看着梦瑶：
“我刚刚就站在一旁，亲眼看着楚楚碰到你的袖子，才会险些跌倒。”
抬手指着面前的女子，声音冷冽：
“兰梦瑶，我真是没想到，你如此善妒！”
“我早同你说过了，让你代替楚楚入宫选秀，只是权宜之计，！”
“今日雨这么大，楚楚若是跌倒了，回去又得大病一场，你怎么如此恶毒！”
话音刚落，他推了兰梦瑶肩膀一下。
男人的力气，哪里是一个女子承受得住的，更别提天上正下着雨，山路本就湿滑。
兰梦瑶踉跄后退，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湿滑的石阶，重重滚了下去！
“梦瑶！”
宋靖远大惊失色，抬脚便要追。
可身边却传来一声弱弱的呻吟。
“靖远哥哥……我胸口疼……”楚楚捂着胸口，气若游丝。
话音未落，楚楚头一歪，晕了过去。
“楚楚！”宋靖远立刻扶住楚楚，脚步也停在了原地。
亭中。
香芹惊道：“不好，娘娘！那位姑娘滚下去了！”
“雨天石阶湿滑，这要是磕着哪儿，怕是要出人命。”
“下去看看。”白樱苧几乎没有犹豫，迈步就往外走。
香芹紧紧跟在她身后：“娘娘，外头雨这么大，您的身子要紧啊！”
“人命更要紧！”白樱苧出了亭子，已经往山下石阶走。
两人疾步下坡，路过那棵老松时，正听见宋靖远抱着晕过去的楚楚，声嘶力竭：
“楚楚你别吓我！”
“你没事吧楚楚，你快醒醒！”
石阶下那个被他推倒滚落的人，他看都没看一眼。
香芹气得眼前发黑，一路走一路咬着牙道：
“娘娘，奴婢瞧这个宋靖远跟画本子里那些贱男人，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奴婢真想上去，给他一鞋底子，抽歪他的脸！”
“先救人！”白樱苧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石阶下。
兰梦瑶躺在山路上，一动不动。
若不是身子被一棵树拦住，真就跌落山崖了。
她额角正慢慢往外渗着血，一旁的石头上沾染着她的血迹。
香芹急道：“娘娘，这位姑娘不会……”
那个“死”字她没敢说出来。
白樱苧蹲下身，先是探了探她的鼻息，随后指尖搭上她的腕脉。
片刻后，白樱苧说道：“从脉象看，她性命无碍，只是磕到头晕了过去。”
香芹下意识松了一口，轻抚了一下胸口。
白樱苧看了一眼天，西边乌云密布，雨只会越下越大。
她说道：“先将她背回我的院子，再做定夺。”
“是。”香芹蹲下身子，主仆合力将兰梦瑶救了回去。
……
房中，静尘站在白樱苧面前，恭敬回话：
“禀皇后娘娘，兰姓不是常见姓氏。京中官员里姓兰的，只有一位，户部侍郎兰崇宁。”
“兰崇宁是探花出身，本应一路平步青云，却因为不懂变通，一直在内阁做一个中书舍人。”
“他在同僚之中，口碑极好，任谁提起他，都夸一句兰舍人办事牢靠，交到他手上的文书，从不出错。”
“十三年前，他死了原配，一直都没再续弦。”
“可三年前，却续娶了一位商贾出身的女子当继室。”
静尘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说来也怪。自打娶了这位继室，兰大人便一路平步青云，官拜户部侍郎。”
白樱苧正用研杵研着香料，闻言，手腕几不可察地一顿。
她眸光微动，慢悠悠道：“看来，兰大人的这位继室，非常不简单。”
“不仅让铁树开花接纳新人，还用财帛，替他铺出一条青云路。”
“让兰崇宁从一个七品的中书舍人，扶摇直上，成了三品的户部侍郎。”
静尘低着头道，“兰大人升迁的各中缘由，信女不是很清楚，对这位兰夫人也不是很了解。”
“只知道兰夫人是个开朗性子，出手大方，与京中夫人多有走动。”
“她给寺里捐过不少香火钱，还在西南方向起了一座小祠堂，供着六盏长明灯。”
“一盏，是兰大人先夫人邓氏，其余五盏没有姓名，只立了一方牌位，上书，恩公沈氏一家。”
白樱苧研磨香料的动作再次一顿，低声重复了一遍：
“恩公……沈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