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臻压着声音道：“先帝曾经心仪朝阳公主，妹妹可知此事？”
白樱苧点点头：“听陛下提起过，略有耳闻。”
楚臻继续道：“侯爷说，先帝弥留之际，将所有人都请了出去。”
“后来，先召了朝阳公主，又只留了叶清玄一人交代后事。”
“据说，先帝为了保朝阳公主此生无忧，将自己的神龙卫留给了她和叶清玄。”
“这神龙卫不归朝廷管，不归军中管，只认令牌不认人。”
白樱苧略一思索，眼睫轻轻一颤：“那岂不是，谁用令牌都能号令他们？”
“不错。”楚臻说道：“所以才要防着霍昭云接近朝阳公主图谋令牌。”
“侯爷还说，神龙卫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死士。”
“他们分散在京城、军中、甚至各府之中，平日蛰伏不动。”
“可一旦有人持令牌号令，一夜之间，让他们掀翻皇城也不是不可能。”
白樱苧轻轻颔首，神色认真：“我明白侯爷的担忧。”
“朝阳公主可以保持中立，但绝不能成为太后一方的助力。”
楚臻点点头：“没错，侯爷就是这个意思，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她又道：“太后在先帝走后，一直对朝阳公主敬重有加，就是猜到了神龙卫可能在朝阳公主手里。”
“太后还曾拐弯抹角问过侯爷几次，都被侯爷搪塞过去了。”
白樱苧想了想：“表叔是如何得知此事，难道先帝曾和表叔透露过？”
楚臻道：“先帝知道侯爷无心皇位，且对皇家忠心耿耿，临终时曾嘱托侯爷。”
“说是会留暗卫给朝阳公主，还让他多加照顾，以防太后母子对她不利。”
她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这件事，连现今的陛下都不知道。”
“侯爷说了，妹妹若是觉得此事有必要告诉陛下，就尽管说，他没意见。”
白樱苧垂着眼帘，沉默了片刻：“我先想想，这件事有没有必要告诉陛下。”
“我若是说了，也会跟侯爷通气。”
楚臻点头：“都听妹妹的。”
白樱苧想到了什么，又问：“姐姐之前跟京中贵女贵妇多有走动，对朝阳公主此人是否了解？”
楚臻回忆了一下：“前几年我身子好的时候，与她倒是有过几面之缘。”
“那时朝阳公主和叶驸马正是恩爱之际，人也比较开朗。”
“她出身不高，被先太后收为义女，最厌恶踩高捧低、装模作样之人。”
她叹了口气：“后来叶驸马病逝，她整个人沉寂了很多，再后来直接去护国寺青灯古佛了。”
楚臻见白樱苧若有所思，半天不说话，又补了一句：
“不瞒妹妹，过些日子护国寺有法会，我打算去那里小住一段时日。”
“霍昭云那头若是有什么动向，我立刻派人回来给你传话。”
她看了一眼霍砚清：“之前我在佛前发过重誓，若是砚清回来，就给护国寺佛像塑金身。”
“如今妹妹帮我把砚清找回来，我身子也痊愈了，是该还愿的时候了。”
白樱苧听见这话，忽然灵光一现。
她可以和楚臻一同去护国寺，到时候就说自己是武安侯夫人的远房表妹。
如此一来，她用武安侯府的护卫和丫鬟就行了，不用大张旗鼓开皇后的仪仗。
而朝阳公主最讨厌踩高捧低、装模作样之人。
她只要让霍昭云在朝阳公主面前展露真性情，朝阳公主一定会非常讨厌霍昭云。
到时候，无论霍昭云有什么想法，都要落空。
白樱苧拉着楚臻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听说护国寺风景优美，后山还有温泉。”
“不如我和姐姐一道去，小住一段时日，到时就说我是姐姐的远房表妹。”
她长长出了口气，“自从我入宫以来，大小事不断。”
“如今后位已稳，一来我也想出去清静一段时日，二来去见一见这位朝阳公主。”
没等楚臻答话，霍砚清的眼睛“唰”地亮了：
“好啊！我也要去护国寺躲清静，和娘亲、姐姐一起！”
“你去什么去！”楚臻眼皮都没抬。
“你爹说了，让你在家跟伊将军好好练武。”
“就你这小身板，弱不禁风，往后如何继承你爹的四十万大军？”
“我只是瘦而已！”霍砚清脑袋耷拉下来，小声嘀咕，“我才不弱……”
白樱苧打量了一下霍砚清。
肩背宽了，手臂上多了一层薄薄的肌肉，肤色也比先前深了些许。
不像先前那副风一吹就要倒的少年模样了。
她笑了一下：“阿清这身板，是比先前壮实多了。”
“站在姐姐身边，像个真正的小武将了。”
霍砚清被夸了，立刻挺了挺腰板，下巴都扬起来了。
“那是！过几年我也要跟父亲和伊将军上战场杀敌，保护姐姐和娘亲！”
楚臻和白樱苧对视一眼，笑着道，“好好好，娘信你。”
她重新拉过白樱苧的手，既是欢喜，又有几分迟疑：
“妹妹肯与我作伴，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不知陛下那头，是否肯答应？”
白樱苧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云淡风轻：“姐姐放心吧。”
“前朝之事我管不着，剩下的事，我做主。”
楚臻听她说得有底气，笑着道：“妹妹真是有福气，现在京中谁不说一声帝后恩爱？”
“为了能让妹妹顺利登上后位，陛下力排众议。”
“朝堂上有谁敢说妹妹一个不字，陛下说杀就杀，疼妹妹像是疼眼珠一般。”
白樱苧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侯爷对姐姐才是真的好，十几年如一日。”
“之前在认亲宴上，更是说出那番与姐姐共存亡的话。”
“试问这世间，有几个男人能做得到？”
楚臻微微一怔，随即垂眼笑了：“他啊，就是个粗人，不会说话。”
“但当初成亲时答应我的那些事，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让我受任何委屈，这些年他都做到了。”
她说着话，唇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白樱苧看着楚臻，慢慢弯唇笑了：
“千金易求，有情郎难得。”
她垂下眸子，掩住了眼底那一丝复杂。
随后，她放下茶盏，把那点心思从脸上抹去，重新弯起唇角：
“那就这么说定了。姐姐择个日子，我同你一起去护国寺。”
楚臻点头：“好，我回去跟侯爷说一声，把随行的事安排妥当了，再派人来知会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