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打到第二十下的时候，“啪”的一声，手中的紫竹杖断了。
半截竹杖飞出去，弹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崔玉贞一口鲜血呕出来，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像一摊红色的烂泥。
赵氏终于挣脱了婆子，扑过去抱住崔玉贞，哭得撕心裂肺：
“贞儿，我的贞儿啊……”
白樱苧看着眼前的画面，想到当年姐姐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她胸前两个血窟窿，眼睛睁得大大的，到死都没闭上。
她被崔玉贞害死了，又像一条野狗一样被草席一卷，扔进了乱葬岗。
白樱苧的指甲又往肉里嵌了几分。
还不够，崔玉贞受的这点苦，还不够姐姐的零头。
白樱苧轻声道：“夫人哭得真可怜，可惜，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裴寂听见了白樱苧的话，转过头看她。
白樱苧目光空洞，眼角的泪无声滑落，像是一尊精致的瓷娃娃，脆弱得随时都会碎掉。
裴寂知道，她定是想到了自己夭折的孩子。
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扔掉手里断掉的竹杖，快步走到白樱苧面前，一把将搂进怀中。
“苧苧，别难过，孩子还会有的。”
白樱苧将脸埋进他的胸口，轻轻“嗯”了一声。
我当然还会有孩子，断子绝孙的人，是你啊，裴寂。
白樱苧抓住裴寂的袖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世子，我一定还会有孩子的。”
“夫人今日就别打了，再打下去，又耽误为我儿抄经祈福了，他还要多受几日折磨，我舍不得……”
周氏听见这话，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立刻道：“对，不能耽误抄经！”
她看着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崔玉贞，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将崔氏抬回房中上药，上完药继续抄经，为我孙儿赎罪。“
“七七四十九天，少一天都不行！”
崔广志听见这话，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他瞪着周氏，声音嘶哑：“你们等着……陛下不会放过你们裴家！”
裴寂冷笑一声，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不用崔大人浪费口舌，今日之事，我会进宫，亲自禀告陛下。”
崔广志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裴寂没再看任何人，搂着白樱苧的肩膀，转身离开了祠堂。
白樱苧依偎在裴寂怀里，唇角弯起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从今日起，崔玉贞在裴家，连一条狗都不如。
……
裴寂搂着白樱苧往晚香院走。
半路上，管家拿着一封信追上来：
“世子，凌云阁的掌柜给您送了一封信。”
裴寂顿住脚步，接过信拆开。
白樱苧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心中飞速转着。
凌云阁是江湖上最大的暗网情报组织，裴寂找他们，八成是调查崔玉贞当年生死胎的事。
可如此一来，萧烬就插不上手了。
他能在这些时日，将崔玉贞当年生下死胎的事，全部查出来吗？
管家就在一旁，白樱苧也不好多问。
裴寂越看信，眉头皱得越紧。
片刻后，他抬起头，对白樱苧道：“你先回院子，我出府一趟。”
白樱苧握住他的手，仰着脸看他，眼中满是不舍：
“世子，你早些回来，我一刻都不想离开你。”
裴寂见她这副依赖自己的模样，整颗心软成一团。
他忍不住将白樱苧揽进怀里抱了一下，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
“好，我定会早去早回。”
然后才松开手，快步离开了。
白樱苧站在原地，目送裴寂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四下无人，白樱苧伸手拂了拂肩头，像是嫌弃谁抱过自己一般，慢慢走进了晚香院。
推开房门，白樱苧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八仙桌前喝茶的萧烬。
她已经习惯萧烬一惊一乍，神出鬼没的出现了，心里一点都不慌张。
她走过去坐下，命令的口吻道：“给我倒杯茶。”
萧烬痞笑一声，“小狐狸，还使唤上爷了。”
但他还是拎起茶壶，给白樱苧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白樱苧轻哼一声，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萧烬看着她，似笑非笑：“今日看崔玉贞挨家法，心里可还痛快？”
白樱苧放下茶盏，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这才哪到哪，崔玉贞不死，难解我心头之恨。”
萧烬就喜欢她这又狠又娇的模样，觉得她可爱极了。
他伸手一捞，将白樱苧整个人抱进怀里。
少女娇媚的身子，轻软得像一团棉花，带着诱人的体香，软绵绵贴着他的胸膛。
萧烬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你还挺记仇。”
白樱苧抬起头看着他，唇角弯起一个凉薄的笑：
“我就是这么记仇，得罪过我的人，上碧落下黄泉，我也要让他们死。”
萧烬也笑了，眼底带着几分欣赏和宠溺：
“不愧是我的婆娘，和我一样。”
“谁是你的婆娘。”白樱苧嫌弃地娇嗔一声。
两只手臂却已经攀上了萧烬的脖颈，饱满的臀在怀中蹭了两下。
萧烬眸色立刻就暗了几分，看着近在咫尺的红唇，声音忽然就沉了下去：
“所以，白鸾影是你杀的吗？”
话题转变得太快，白樱苧身子一僵。
她收回缠在萧烬脖颈上的手，有些不悦地别过脸：
“好好的，提起这个人做什么？”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哪里不对，马上又补了一句：
“白鸾影怎么死的？”
萧烬看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目光牢牢钉在她脸上。
“你真的不知道？”
“我哪知道。”
白樱苧面色如常，细白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声音漫不经心。
“前些日子白临渊来府上问过我，但也只是询问我在宫中留宿那两晚，有没有见到白鸾影。”
“我说没有，他就走了。”
她顿了一下，唇角笑意冷淡：“我想到白鸾影定是出事了，但也没多问。”
“平白无故少了个我讨厌的人，我才不关心她的死活呢，今日是你提起来，我才问问。”
萧烬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做最后确认。
“所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白樱苧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得像一汪见底的泉水。
她声音轻软在萧烬怀中撒着娇：“我是真的不知道，我骗谁也不能骗你呀。”
萧烬眸色沉沉地看了她片刻，就在白樱苧怀疑，萧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的时候。
萧烬突然笑了一下，像是被她这句话取悦到了。
“你的意思是，我在你心里和别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