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屿一口一个“爱卿”，一口一个“你的女儿”。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软刀子，扎在崔广志心口上。
崔广志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这才明白，上次入宫霍屿不见他，不是忙，是不想见。
他马上跪地恳求：“陛下明鉴！那医女小产，绝不是贞儿将她推下台阶，是那医女陷害贞儿啊！”
霍屿嗤笑：“你自己的女儿什么秉性，朕不知道，你还不知道？”
“她说不是自己推的，你就信了？”
“这……”崔广志一时语塞，女儿不过就是善妒一些罢了。
可他又想到女儿说过，她和谢云峥通奸的事恐怕败露了。
他怕裴寂细查下去，知道当年贞儿怀了别人的孩子，妄图混淆侯府血脉。
裴寂一定会要女儿的命啊。
崔广志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
“陛下，贞儿必须归宁，不然她会死在侯府！”
霍屿笑意不及眼底，说出来的话冰冷骇人：
“为何，难道裴寂的权力，还能大过朕这个皇帝？”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崔爱卿请回吧，朕已经下旨让崔宴回京了。”
崔广志立刻明白了，陛下是不会不管崔家的。
只是如今有太后的旨意，让女儿禁足，他也不好出手。
只能让崔家的人，去侯府给女儿撑腰。
崔广志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跪地谢恩，退了出去。
御书房门口，萧烬见崔广志出来，立刻闪身进去。
霍屿歪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份折子，心不在焉地翻着。
他看见萧烬，像只嗅到猎物气息的猛兽，眼睛瞬间就亮了，立刻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朕要的那名宫女，找到了？”
霍屿声音焦躁，连帝王仪态都不顾，绕过龙案，走到萧烬面前，目光死死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萧烬低着头，声音沉稳：
“禀陛下，属下将宫女所全都翻了一遍，并没有找到您说的那名宫女。”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霍屿脸上的期待一点一点地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阴沉。
他转身，猛地一挥手。
龙案上的奏折，“哗啦啦”散落一地。
“废物！”霍屿低低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她就在这宫中，难道还能跑了不成，你连一个宫女都找不到，朕要你何用！”
萧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散落的奏折上，声音依旧平稳：
“属下无能，属下定会为拼尽全力，为陛下寻找那名宫女。”
霍屿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这笑容来得突然。
像是暴风雨中窗户忽然裂开一道缝，透出来的不是阳光，是更深的阴冷。
他走到萧烬面前，伸手搭上萧烬的肩膀，指尖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他凑近萧烬的耳边，声音像蛇吐信子，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温柔：
“朕听说，白临渊的妹妹死了，萧爱卿，你可知道此事？”
话题转变太快，萧烬眸色迅速闪动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属下有所耳闻。”
霍屿的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眸中带着审视：
“那萧爱卿为何不向朕禀告，难道是对朕生了二心？”
萧烬的睫毛垂了下去，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随即他撩袍跪地，揖手道：
“陛下明鉴，属下正在调查此事，白鸾影的死，有些蹊跷。”
霍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饶有兴致道：
“哦？说来听听。”
萧烬跪在地上，声音不卑不亢：
“白鸾影的尸体被人在金水河发现，死时身上穿着宫女的衣服，她为何要假扮宫女，这一点很蹊跷。”
“白鸾影死前一日曾入宫，按照宫中记录，她辰时入宫，未时离开，并没有在宫中留宿。”
“她离宫后去了哪里，是被人推下河，还是自己跳下河，如今全都没有定论，就连白临渊也毫无头绪。”
“陛下日理万机，属下还没有查清，不敢贸然禀报。”
霍屿听完，脸上的阴鸷收敛了不少。
他弯下腰，伸手将萧烬从地上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温和得像是一位贴心的兄长：
“萧爱卿使果然是朕的左膀右臂，办事滴水不漏。”
萧烬躬身：“陛下谬赞，这是臣分内之事。”
霍屿收回手，笑着看他：“萧爱卿可知，朕是如何遇见那名宫女的？”
萧烬垂首：“微臣不知。”
霍屿转过身，背对着萧烬，面朝窗外。
暮色，将他的龙袍染成一片暗沉的金色。
“朕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在暗井边杀人，她轻轻那么一推，就将一个宫女推进了暗井。”
“没有犹豫，没有慌张，干净利落。”
他说话时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沉醉。
“她在那些绝望的呼救中，翩翩起舞。”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回味那夜的每一个瞬间。
“她身段曼妙，舞姿优美，像是月下的仙子，又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妖精。”
“朕从未见过如此特别的女子，杀人时冷静，跳舞时妖冶。”
“她站在月光下的样子，像是专门为朕而生。”
霍屿睁开眼，唇角缓缓扬起一个病态的弧度。
“她让朕的这颗心，重新跳动了起来。”
他转身看着萧烬，眼中亮着两簇幽火：
“御花园的暗井连通金水河，白鸾影的死，很有可能跟那名宫女有关。”
他冷冽的声音带着命令：“盯紧白临渊，不可让他先朕一步找到那名宫女！”
萧烬面色沉凝，躬身道：“是，属下遵命。”
……
崔广志回到家中，越想越不放心。
他思来想去，还是带着赵氏一起去了侯府，想见崔玉贞一面。
门房通报进去，消息传到宁安堂。
周氏一听“崔家人”三个字，立刻从贵妃榻上弹了起来，带着刘嬷嬷就往外走。
院中，周氏一见到赵氏，二话不说，抬手照着她的脸就是一巴掌。
“啪！”
巴掌声清脆响亮。
“老娼妇！”周氏指着赵氏的鼻子骂道。
“都怪你养出来的好女儿，害了我的孙子不说，还让那冤死的女鬼缠上了，连超度都做不了！”
“你养的好女儿造的孽，全报应在我裴家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