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猛地睁开眼，看见白樱苧眉头紧蹙，脸上全是冷汗。
她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裴寂连忙将白樱苧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苧苧，别怕，我在呢。”
“不要！”
白樱苧忽然尖叫一声，猛地睁开眼，脸色惨白如纸。
她看清面前的人是裴寂，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立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将脸埋进裴寂的胸口，浑身发抖。
“世子，我做噩梦了，”
她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
“我梦见夫人要杀我，她把我推下台阶，我们的孩子没了，我好怕……”
裴寂紧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温声安抚：
“别怕，我今日已经去找过她了，明天她会亲自来给你道歉。”
白樱苧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世子，其实有件事……”
她说到这里有些犹豫，停了下来。
裴寂看出来了，温声道：“苧苧，你想和我说什么。”
白樱苧重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没什么，我想说世子对我真好。”
她在裴寂看不见的角度，唇角弯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她是不会说的。
她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给所有人都埋下怀疑的种子。
让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变得合情合理。
崔玉贞，你的死期到了！
……
翌日，崔玉贞派彩霞传话，想要在园中凉亭见白樱苧一面。
白樱苧心中暗喜，面上却一脸惶恐：
“夫人……她要见我做什么？”
彩霞赔着笑，声音恭顺：“昨天世子发话了，让夫人给姑娘道歉。”
“但姑娘怀着身子，夫人不方便来晚香院，所以请姑娘去园中凉亭一叙。”
白樱苧心道，崔玉贞倒是不傻，还知道避嫌。
可你以为这样就能躲开了？做梦！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茯苓和青黛：“你们陪我一起过去。”
“是。”茯苓和青黛齐声应道。
……
凉亭中，崔玉贞早已等候多时。
她穿了一件正室才能穿的大红色的软云纱裙子，头上簪着红宝石赤金步摇。
她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扬。
那十足的派头，一点都不像来道歉的。
白樱苧走到凉亭口，脚步迟疑了一下。
崔玉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茯苓和青黛，声音冷淡：
“让你的人都退下，我有话对你说。”
白樱苧面露惶恐，犹豫了一下，回头对丫鬟道：
“你们先去凉亭外候着吧，夫人今日是来跟我道歉的……不会伤害我。”
茯苓和青黛担心地看了她一眼，退到了远处。
白樱苧扶着小腹，小心翼翼地在崔玉贞对面坐下。
崔玉贞看着她这副做派，冷笑一声：
“你不用装模作样，裴寂不在这里，你演给谁看？”
白樱苧脸上的恐惧，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她唇角缓缓弯起，饶有兴致地看着崔玉贞：
“夫人把下人都支走，是怕丢人吗。”
“毕竟您可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夫人，现在却要给我这个无名无份的医女道歉。”
“道歉？”崔玉贞冷笑一声：“让我给你道歉，下辈子吧！”
她冷眼瞥着白樱苧，语气傲慢：
“不怕告诉你，就算你昨天听见了什么，告诉了裴寂，他也不能把我怎样。”
“我爹是陛下的亲舅舅，我是陛下的亲表姐，他动不了我。”
白樱苧迎着崔玉贞的目光，轻轻吐出几个字，“哦？是吗。”
白樱苧唇角弯起，笑意凉薄：
“那若是裴寂知道，你和你表哥私通，他会如何呢？”
崔玉贞瞳孔骤缩，猛地起身。
她恶狠狠瞪着白樱苧：“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白樱苧起身，走到崔玉贞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的睫毛。
她在崔玉贞耳边轻声道：“小声些，这难道光彩吗。”
崔玉贞不是傻子，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她往旁退了一步，与白樱苧拉开些距离：
“你少拿话诓我，我和表哥清清白白，连说话都在凉亭里，你少血口喷人！”
白樱苧歪着头看她：“清清白白？”
她轻声重复着，像是品味这几个字有多可笑。
崔玉贞见她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态度”，心口发慌。
她一把抓住白樱苧的衣领，五指收紧：“贱人！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
“你若是敢出去胡说八道，我一定会杀了你！”
白樱苧没有挣扎，就那么站着，任由崔玉贞攥着她的衣领。
她脸上的笑意一分未减，眼底的凉薄却越来越深。
“难道我不胡说八道，夫人就能留我了吗？”
崔玉贞没想到，自己心思被这贱人说中了，一时面色微怔。
白樱苧低下头，那双勾人的狐狸眼，扫过崔玉贞攥紧她衣领的手，又掠过不远处在院中洒扫的下人，
再抬眼时，她的目光忽然变得古怪起来，唇角的笑意带着一种疯癫的愉悦：
“你说，我若是从这里摔下去，会怎样？”
崔玉贞一怔：“你什么意思？”
白樱苧没有回答，脸上的笑意突然如面具般剥落，取而代之的是惶恐。
“夫人不要杀我！我不会告诉世子的！”
一声尖叫，划破了院中安静的空气。
崔玉贞大骇，本能地想松开手。
可白樱苧早已脚下踩空，往后一仰。
“啊——！”
她从台阶上一路滚了下去，裙摆翻飞，珠翠散落。
最后重重地磕在青石台阶的棱角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姑娘！”
茯苓和青黛尖叫着扑过来，却看见白樱苧的裙摆下，殷红的血慢慢地渗了出来，洇湿了衣料，触目惊心。
茯苓吓得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姑娘流血了！来人啊！快来人啊！！”
白樱苧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如纸。
“孩子……我的孩子……”
崔玉贞从台阶上冲下来，站在一旁。
她看着地上的鲜血，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怎么会这样……
白樱苧虚弱地抬起手，连指人都没有力气。
她嘴唇在发抖，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
“夫人……你为什么要推我……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