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余光一瞥，端起桌上的茶杯，精准避开了崔玉贞的手。
崔玉贞扑了个空，身子一个趔趄，另一只手慌忙去找支撑，一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茶盏。
茶水洒出来，浸湿了她今日新穿的衣裙。
“怎么不小心些。”
裴寂垂眸看了她一眼，声音淡淡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连扶都没扶。
周围安静了一瞬。
几位夫人面面相觑，目光在崔玉贞和裴寂之间转了几个来回，神色微妙。
崔广志脸色不悦。
但他不敢发作，以免坐实了女儿和裴寂夫妻不和。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坐下了，以示对裴寂的不满。
崔玉贞脸色涨红，又羞又恼。
茶水洒了是小事，丢脸是大事。
她没想到，裴寂竟然当着外人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她忽地想起那日裴寂对白樱苧说，不会挽她的手，顿时怒火中烧。
这一切，都是因为白樱苧那个贱人！
崔玉贞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怒意，强撑着笑：
“夫君，我去换身衣服，失陪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
白樱苧将裴寂躲开的那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发笑。
上次侯夫人寿宴，裴寂为了体面，还肯牵崔玉贞的手。
如今他连演都不愿意演了。
真有意思。
谢云峥望着崔玉贞离去的背影，很快就起身了：
“姨夫，晚辈去厨房看看，催促下人，快些上菜。”
崔广志冷着脸应声：“让下人快些上菜。”
“是。”谢云峥朝着崔玉贞离去的方向走了。
白樱苧垂下眼帘，默默记住了他们离开的方向。
……
宴席过半，白樱苧借口出恭，离开了宴席厅。
她绕过回廊，穿过月亮门，七拐八拐，来到后院。
崔家的院落虽然不算大，但布局方正讲究。
长辈居北，晚辈居东，客居在西。
白樱苧站在院中，稍作分辨，便往东边走去。
她刚拐过一道花墙，还没来得及走到崔玉贞的院子，忽然听见偏房里传来奇怪的声音。
窸窸窣窣，像是衣料摩擦，又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白樱苧脚步一顿，看了看四下无人。
她悄悄走到窗根底下，从窗缝往里看。
此时刚过戌时，天色擦黑，屋里没点灯，但能看清人影。
崔玉贞靠在一个男人怀里，衣衫半解，发髻松散，整个人软绵绵地贴着他。
那男人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捏着她的指尖，姿态狎昵，正是谢云峥。
白樱苧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裴寂那个狗东西！”
崔玉贞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他为了白樱苧那个贱人，竟然说要休了我。”
“我在他身边七年，他都不正眼看我，那个贱人一来，他就跟丢了魂似的，气死我了！”
谢云峥声音里带着心疼：“贞儿，你受苦了。”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多了几分阴狠：
“当年若不是他晚回来一个月，我们的孩子也不会死。”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马上又道：
“我前几日才听说，原来裴寂四年前是奉陛下之命，秘密去了扬州。”
“你说他到底去干什么呢，竟然一去就是大半年。”
白樱苧一怔。
四年前……裴寂奉陛下之命秘密去扬州。
那时候，她家里还没出事。
一年后，才被查抄……
裴寂去扬州做了什么，会不会跟她的家事有关？
她仔细听着里面的声音，想要知道更多。
崔玉贞的语气有些不耐：“我哪知道？”
“裴寂从来不跟我说朝堂上的事，他的书房全是公文，我更是懒得去。”
她冷笑一声，语气恶毒：
“反正他害了我们的孩子，这辈子都别想有后。”
“行了，别想那些了。”谢云峥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几分笑意。
“裴寂天天搂着那个骚货，你就来搂着我，你们各搂各的，两不相欠。”
崔玉贞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声音似嗔似怨：
“怎么搂？我还能为了你跟他和离不成，然后给那小贱蹄子腾地方，想都别想！”
“谁让你跟他和离了？”谢云峥低笑一声，手指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滑。
“和离了，我们还怎么花他的银子？”
白樱苧听到这里，唇角微勾。
原来崔玉贞不仅给裴寂戴绿帽子，还拿裴寂的钱养小白脸。
有意思。
裴寂那么好面子的人，这件事若是被他知道了，他会不会杀了这对奸夫淫妇。
白樱苧听到这里，没有再往下听。
够了。
证据她已经亲眼看见了，剩下的就是如何让裴寂知道这些事，将他们捉奸在床。
她正打算离开，余光瞥见回廊那头走过来一个丫鬟，手上捧着一套衣裙。
大红色，绣金线牡丹，料子极好，一看就是给崔玉贞准备的。
白樱苧后退几步，拐进旁边的岔路，装作东张西望迷路的样子。
那丫鬟走近时，她快步迎上去，脸上挂着老实巴交的憨笑：
“这位姐姐，我是顾大人身边的丫鬟，方才去出恭，回来迷了路，请问宴席厅怎么走？”
丫鬟打量了她一眼，蜡黄的脸，粗粗的眉毛，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出挑的地方，看着就是个老实本分的乡下丫头。
她扬着下巴，指了指前方，语气里带着几分趾高气扬：
“从这条回廊走过去，左转，再右转，就到了。”
她顿了顿，带着几分警告：“别乱走啊，这可是尚书府，冲撞了贵人你可担待不起。”
白樱苧连连点头：“是是是，姐姐说得对，我这就回去。”
她沿着来路，快步往宴席厅走，刚拐出院子，迎面险些撞上一个高大的身影。
“什么人？”
萧烬手放在绣春刀上，随时准备杀人的模样。
白樱苧先是一怔，见是萧烬，连忙后退两步，福身道：
“见过萧指挥使，婢子是顾大人的婢女，出来……出恭，迷路了。”
“刚刚得了一位姐姐的指点，问了路，正准备宴堂上去。”
萧烬的手从绣春刀上收回来，背在了身后。
白樱苧刚刚松了一口气，便听见头顶传来一道冷沉的声音：
“崔府给下人用的茅房在西边，你为何往东边走。”
萧烬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审视着她：
“你到底是何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