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师兄师姐们互相看了看，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
可那种惊讶并不强烈，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太常见可也不算稀奇的事情。
“另一个世界？”
有人小声说，
“三千世界来的？”
“应该是。三千世界三千宇宙，各大小世界数不胜数，偶尔有人跨界而来也不奇怪。”
“可他身上没有修为啊，怎么跨界的？”
“不知道，也许是某种秘法。”
.....
林墨没有理会这些议论，
他盯着菩提祖师的眼睛，继续说：
“弟子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弟子被一个未知的存在选中，一共四十二人，一起被送到了这里。那个存在告诉弟子，要在这里待一百年，才能回去原来的世界。”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然后郑重地跪了下去。
“弟子只想在祖师这里，学习仙术，获得自保的能力。求祖师收弟子为徒，弟子必定谦虚学习，不忘师恩。”
他磕了三个头，
额头贴在冰凉的地面上，
一动不动。
大殿里彻底安静了。
师兄师姐们面面相觑，
低声议论的声音也停了。
他们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墨，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复杂。
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
从另一个世界被某种存在扔到这里，
要待一百年才能回去，
跑来拜师学艺。
这故事听着离奇，可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三千世界那么大，
什么奇怪的事都有。
可菩提祖师没有说话。
他坐在蒲团上，
半阖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掐动，
像是在推演什么。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然后又慢慢松开，嘴角浮现出一丝奇异的神色。
他看到了。
林墨所说的那个“未知存在”，
他推演不出。
那个存在像是被某种力量屏蔽了，
连他的修为都无法窥探。
可他能看到林墨身上的一些东西。
那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标记过，可又说不清是什么。
他的灵魂和这具身体之间有一种微妙的错位，
说明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现在住在这个身体里的灵魂来自别处。
还有，他身上有几种很奇怪的力量。
一种霸道至极，
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法则；
一种坚不可摧，像是被某种本源之力淬炼过；
还有一种暴烈而全能，像是五行和雷法的本源交合而成。
这些力量都不像是他这个修为该有的，
甚至不像是一个凡人该有的。
他猜测这些东西或许就是此子所说的未知存在赐予的。
想到这里，菩提祖师心中一凛，
能赐予一个凡人如此逆天强大能力，
这是何等的存在！？
圣人！？
不，甚至可能是超越普通圣人，除非达到道祖的那种境界。
而且最让他在意的是，
他推演林墨的未来与过去时，
看到的是一片空白。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像是一张被涂掉的白纸。
他看不清这个年轻人的命运，
看不清他会走向哪里，
看不清他会带来什么。
这在菩提祖师漫长的岁月里，是很少见的。
这个世界上的生灵，命数都有迹可循，
可这个年轻人，像一个掉进棋盘的棋子，不知道从哪来，也不知道会走到哪去。
“一个异数。”
菩提祖师睁开眼，看向林墨。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那光芒像是宇宙星空在里面旋转，浩瀚得让人心悸。
然后那光芒收敛了，
他重新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老人，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你倒是有趣。”
菩提祖师说。
林墨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
菩提祖师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猴子：
“你说你从花果山来，想学长生不老术？”
“对对对！”
猴子使劲点头。
菩提祖师又看向林墨：“你说你从另一个世界来，想学自保的本事？”
“是。”林墨说。
菩提祖师笑了笑，
然后缓缓说道：
“我三星洞收徒，收的是有缘之灵。不管你是人是妖，是老是少，从哪来，到哪去，只要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你与我有缘。既然你们两人能找到这里来，那贫道便收你们为徒。”
猴子一愣，然后大喜，
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
又“噗通”一声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谢谢师父！谢谢师父！俺以后一定好好学！俺一定不给师父丢脸！”
林墨也松了一口气。
他弯下腰，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弟子林墨，拜见师父。”
菩提祖师点点头，看着两人，捋了捋胡须：
“起来吧。既然入了我门下，便要有名有姓。猴子，你从石头里蹦出来，天生地养，便姓孙，名悟空。如何？”
猴子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眼睛大亮：
“孙悟空！俺喜欢！谢谢师父！”
菩提祖师又看向林墨：
“你叫林墨。我且问你，你可愿随我道号？”
林墨一愣，然后明白了什么，
连忙点头：“弟子愿意。”
菩提祖师想了想，说：
“你名墨，墨者，黑也，暗也，可暗极生明，破迷开悟。便叫悟墨吧。”
悟墨。
林墨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笑了。
悟墨，悟道之墨，倒也贴切。
他再次叩首：
“弟子悟墨，谢师父赐名。”
菩提祖师摆了摆手：
“好了，起来吧。悟墨，你为师兄，悟空，你为师弟。日后互相照应，不可争执。”
猴子一听林墨是师兄，立刻蹦起来，
一把抱住林墨，高兴得直转圈：
“林墨！你是俺师兄！俺是你师弟！咱们是一家人了！哈哈哈！”
林墨被他转得头晕，可还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行了行了，别转了，再转我就吐了。”
菩提祖师看着两人闹腾，笑了笑，
然后对旁边的道童招了招手：
“带他们下去安排住处。明日开始，随众弟子一起听讲。”
“是，师父。”道童应了一声，对两人说，“两位跟我来吧。”
猴子和林墨跟着道童走出大殿。
猴子一路走一路回头，冲菩提祖师挥手：
“师父！俺明天一定好好学！”
菩提祖师笑着点点头。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大殿里的师兄师姐们也纷纷起身散去。
他们经过林墨刚才跪过的地方时，都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凡人，
身上没有任何修为，却找到了三星洞。
师父居然还收了他，
赐了道号，还让他当了师兄。
怪。
可没人敢多说什么。
师父的决定，他们从来不会质疑。
大殿里安静下来。
菩提祖师独自坐在蒲团上，
他的目光透过殿门，看向外面的天空。
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苍翠欲滴。
可他的眼神很深，像是透过这片天空，
看到了更远的东西。
“一个天数，一个异数。”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天数已定，可异数……推演不出。过去不可见，未来不可知，连那个把他送来的存在，我也看不透。”
他闭上眼，手指又掐了几下，
然后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世界的囚笼，困住了所有人。天数也好，命运也罢，不过是更大的笼子里的游戏。可这个年轻人……他身上的变数太多，也许，也许……”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他转头看向殿门外，林墨和猴子消失的方向。
他的眼中再次浮现出那种星空般浩瀚的光芒，
可很快又恢复了普通老人的样子。
“既然找到了这里，便是与贫道有缘。”
他轻声说，
“那就看看吧。看这个异数，能走到哪一步。”
他闭上眼，重新开始打坐。
大殿里安静极了，只有香炉里的烟袅袅升起，
在空中打着旋，慢慢散去。
窗外，灵台方寸山的云雾翻涌着，
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而在山道的石阶上，
道童正领着猴子和林墨往住处走。
猴子一路蹦蹦跳跳，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孙悟空”“师父”“长生不老”。
林墨跟在他后面，
沉默地走着，
可他的手在颤抖着，
那是激动的。
拜师了。
他真的拜师了。
而且还是拜菩提祖师，
那个他小时候只在电视里见过的老爷爷，
现在成了他的师父。
他有了道号，悟墨。
他成了三星洞的弟子，
成了孙悟空的师兄。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夕阳把云彩烧成了金色，
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一百年。”
他在心里说，“我有一百年的时间。”
一百年，
足够他变强了。
足够他站在这世界的顶端。
足够他回去的时候，
让所有人都仰头看他。
他握紧拳头，
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快步跟上了前面的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