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霜宁听到铃声,接通电话:“喂。”
江霖远喉咙滚动:“霜宁,我有点事情想找你聊聊,我现在在你家楼下,你能下来吗?”
程霜宁头脑轰了一声,握着屏幕的手微微发颤,她没想到江霖远这么快来找她,可她并没有做好面对真相的心理准备。
江霖远感受到她的沉默,声音滞涩:“很重要的事。”
程霜宁心绪复杂,有犹豫、茫然,更多的是慌乱。
挂断电话,她愣愣地起身往外走。
刚一拉开门,就看到站在门口的祁宿舟。
“你要去见他?”祁宿舟上前一步,牵起她的手,指尖触上去,才发觉她整个手心冰冰凉凉。
他心口一揪,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你要是不想去,不用勉强。”
程霜宁额头抵在他胸膛,瓮声瓮气道:“我想把事情弄明白。”
十岁时听到的“野种”两个字,像一座山压在她身上,让她小心翼翼活了十几年。
她想见江霖远,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从这团混乱的迷雾中解脱。
祁宿舟:“好,我陪你一起。”
江霖远在楼下来回踱步,心绪焦灼,白天蓉菲那么辱骂程霜宁,他怕她生气不愿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看到两个人从大门口出来,他眼眸一亮,大步迎过去:“霜宁。”
程霜宁抬头望向他,冷静问:“江先生,你想在哪里聊?”
江霖远四处扫了一圈,助理孟岩极有眼力道:“江总,前面拐角有家咖啡馆,可以去那里。”
江霖远试探性看向程霜宁:“霜宁你觉得呢?”
程霜宁点点头。
几个人一起走到咖啡馆门口,江霖远回头看了眼祁宿舟,语气恳切:“祁先生,这件事我想跟霜宁单独聊。”
祁宿舟垂眸望着程霜宁,轻轻松开她的手,温声道:“我在门口等你。”
“好。”程霜宁深吸一口气,跟着江霖远进了咖啡厅。
玻璃门轻轻开合,隔绝了门外的人影与喧嚣,这个时间点,咖啡厅寂静冷清,除了老板,没有任何人。
两个人相对而坐,程霜宁静静看着对面的男人,等着他先开口。
江霖远目光划过她沉静的面容,喉头重重滚了滚,声音干涩:“霜宁,其实上次我骗了你,我跟你妈妈是认识的。”
“我和书音是大学同学,大三的时候因为一场文艺晚会结识,慢慢走到了一起。”
心底的猜测被落实,程霜宁眼睫颤了颤,不自觉攥紧身侧的手,她又想知道答案,又怕知道答案。
江霖远缅怀道:“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不懂怎么处理感情里的磕磕绊绊,总因为一点小事争得面红耳赤。”
说着说着,他声调暗了下来:“后来有次吵完架,我们冷战了一个月。”
“当时我太幼稚,只顾着争对错,等我消了气,再找她的时候,她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
程霜宁愣了愣:“那个别人,是我爸?”
江霖远点头,语气里带着浓重的不甘心:“我跟程泽峰也是朋友,至少在大学的时候,关系很要好,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趁虚而入。”
看到自己的好兄弟跟自己的女朋友牵手的那瞬间,他只觉得天崩地裂。
他拼命去挽回那段感情,却被宋书音一次次判死刑,她坚定决绝地选了程泽峰,不愿意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
他荒诞地从故事里的主角,变成了旁观者,眼睁睁看着两个人毕业结婚。
从朋友那里打听到宋书音生了孩子的消息,他心灰意冷,听从家里的安排结了婚。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去海城出差,遇到了失魂落魄的宋书音。
江霖远原本以为,她跟程泽峰在一起很幸福,深入聊过后才知道,她的婚姻生活一团糟,她正处在绝望困顿里,苦苦寻求出口。
所以他做了那个出口,他抛弃所有的道德底线,陪着她去了酒店。
那会儿他已经想好回去就离婚,他们可以摒弃过往,放下一切重新在一起。
可是后来,她还是放弃了他,又一次坚定地选择了程泽峰。
江霖远:“我知道在这件事里,我犯了很大的错,但我没有选择。”
道德和一辈子跟她再无交集相比,不算什么。
他抛掉前者,竭尽全力抓住最后一丝可能的机会,却还是被放弃了。
他们重归于好,他又变成了旁观者。
程霜宁怔怔听完,喉咙哽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霖远红着眼眶道:“第一次在花市看到你,我就觉得你跟书音很像,我猜想你可能是她的女儿,但并未多想。”
“后来你被带回海城,我从当时的境况里感觉到,你在程家这些年应该过得不太好。”
如果是亲生女儿,怎么会舍得这么对待?
所以江霖远当时就怀疑,她会不会是自己的孩子。
可这只能是猜测,他毫无证据,也不知道该怎么跟程霜宁解释。
在这段混乱的往事里,他犯了太多的错,没有脸面说出来。
可白天江蓉菲的那番举措,让他很难过,如果霜宁是他的亲生女儿,他想让她回到自己身边,好好弥补。
所以他左思右想,决定放下面子,主动把过往的事摊开。
江霖远恳切问:“霜宁,你愿意跟我去做亲子鉴定吗?”
程霜宁眼睫颤动,本能地生出强烈的抵触心理,她不愿意。
不管怎么说,程泽峰养了她二十多年,哪怕他厌恶她,也把她养到这么大,如果自己背着他跟江霖远做了亲子鉴定,那她成什么了?
就算结果出来,她是江霖远的女儿,难道她要跟他相认,去做他的女儿?
那她以后怎么面对安然,怎么面对过往圈子里的所有人?
更何况江霖远有老婆和女儿,自己现在不需要一个凭空出现的父亲,何必上赶着做私生女?
程霜宁挺直脊背,眼底闪过一抹坚定:“江先生,这件事我只当是个故事,出了咖啡厅,以后我们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江霖远的心情像被扎破的气球,满怀的期待迅速瘪了下去。
他塌下肩膀,怅然道:“你跟书音真的很像。”
拒绝他的语气毫无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