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大厅，一角。
王局长背着手，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今天把大家叫来，就一件事。”
“咱们是服务窗口。人民的职业者，来咱们这儿办手续，那是信任咱们。”
“可今天，有人把这信任，踩在了脚底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
王局长心里门儿清。
他这些话，一半是给副本大厅里的人听的。
另一半，是说给那个还待在副本里的少年。
他心里有自己的想法：等林同学一出来，听说自己在这儿当众训话、整顿纪律，自然就知道，他对这件事有多上心。
“都给我听好了。”
王局长语气加重：“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干的。从今天起，谁再敢在岗位上给我摆架子……”
他正准备接着往下说……
余光里，站在他身侧的小刘，却忽然微微抬了抬头。
下一秒。
小刘的眼睛，陡然瞪大。瞳孔，猛地收缩。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王会长皱了皱眉。
他正讲到关键处呢，这得力干将怎么走神了？
“小刘，你干嘛呢？”
小刘这才回过神，声音都在发颤：“王……王局……”
“怎么回事？”王会长的脸色沉了沉：“都多大个人了？怎么还磨磨蹭蹭的？”
他是真有点生气了。
小刘跟了他这么多年，一直是他的心腹，做事稳重，从来不用他操心。
可今天，自己正当着这么多人训话，正说到关键时候，他带头走神。
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王局！”小刘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您……您看您身后的屏幕……”
王会长蹙了蹙眉。
他有些不耐烦地，缓缓转过身去。
目光，落在头顶那块巨大的屏幕上。
屏幕上，正滚动着一行刺眼的大字：
【副本名称：猩红森林（LV15·噩梦级）】
【通关状态：已通关】
【通关用时：4分32秒】
【参与人数：1】
【通关评价：SSS】
王会长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我操！”
他张着嘴，整个人愣在原地。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在心里祈祷，这位小祖宗能在副本里找到出来的路。
可现在呢？
大厅里，已经炸开了锅。
“卧槽？！15级噩梦副本，通关了？！”
“4分32秒？我没看错吧？”
“一个人！他是单刷的！”
“法师？法师什么时候这么猛了？！”
数道震惊、不敢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块屏幕。
人群角落。
凌明山仰着头，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他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没有合上。
他是三阶巅峰的职业者，见过不少大风大浪。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有些恍惚。
他忽然就明白了，老王为什么会对那个少年，那么恭敬。
凌明山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女儿身上。
凌晚清握着那杆银白色的长枪，指尖微微收紧。
她仰着头，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眼睛亮得吓人。
凌明山张了张嘴，低声问：“晚清，你认识他？”
凌晚清轻轻点了点头。
凌明山默然片刻。
他看着女儿那副模样，心里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叮~”
副本入口的光门，泛起一阵涟漪。
一道身影，从光门中走了出来。
林白还有些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抬眼一看。
嗯？
怎么这么多人都盯着他看？
大厅里，乌泱泱站了一片人。
一个个都瞪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林白挑了挑眉。
“……都看我干嘛？”
这时，一道身影快步走了过来。
王局长。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白面前，声音磕磕巴巴的：“林……林同学，你……你出来……通关了？”
林白看着他，一脸疑惑：“对呀，不然我怎么出来的？”
王会长：“……”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他预想中最好的情况，是林同学在LV15的噩梦级副本里，见识到副本里怪物的强大，然后拼死从副本的角落中逃出来。
他甚至连安慰对方的话语，都想好了。
可万万没想到一个昨天才觉醒的法师。今天，能单通15级的噩梦级副本。还是SSS评价。
他咽了口唾沫，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林白看着他这副模样，有点无语，又问了一句：“呃……王局长，你叫这么多人在这干嘛呢？”
王局长这才回过神来。
他赶紧收敛心神，清了清嗓子，赔着笑开口：“哦，是这样……林同学，你之前那件事，我已经处理了。那个犯错的员工，还有他的上级，我已经叫人带过来了。”
说着，他朝角落里一指。
林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角落里，那个浓妆艳抹的柜台女人，正低着头，缩成一团，脸上还挂着泪痕。她身旁，还站着一个身材矮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的中年男人。
王会长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林同学，你看这件事……想怎么处理？
只要你一句话，我立马把这两人交给你处置。”
林白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两个人。
他缓缓摇了摇头。
“那人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才是局长。我不信，你们没有针对这种情况的处罚规定。”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不要因为我的身份，就特殊对待。
你们是国家的人员，拿着人民的税款，为人民做实事。
我只希望，日后其他来办理手续的人，不要再遇到这种情况。”
王局长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得复杂起来。
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少年，觉悟比他还高。
他甚至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刚觉醒的学生。而是他的领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成一声苦笑：“是……林同学说得对。”
不过他也悄悄松了口气。
看对方的样子，这件事，应该是过去了。
林白却没再多想这件事。
抬手，看了看时间：“好了，我要接着进副本了。麻烦你安排工作人员，给我办理一下手续。”
王局长一愣：“林同学，你刚战斗完，不用休息一下吗？”
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怀里摸出两管药剂。
两管晶莹剔透的药剂，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我这有两管中级魔力恢复药剂，林同学，你……”
林白看着那两管药剂，眼角一抽。
魔力恢复药剂？
给他恢复药剂，跟往大海里倒水有什么区别？
“算了吧，不用了。”
林白摆了摆手，一脸嫌弃。
这家伙，送点什么不好，偏送这个？
王会长讪讪地收回药剂，也没再坚持。
这一次，他亲自陪着林白，走到办理台前。
“林同学，这次准备进哪个副本？”
林白想了想：“烈焰群山。”
“20级，噩梦级。”
王会长：“……”
他刚想说点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
得，这位爷，选副本从来就没让人省心过。
上次15级噩梦，这次直接20级噩梦。
这可是一阶职业者能进的，最高等级的副本了。
他一挥手，示意工作人员赶紧办理。
林白低头，在表格上填下信息。
副本：烈焰群山（LV20·噩梦级）
人数：1
职业：法师
等级：LV8。
王局长凑过去一看，愣了一下。
LV8？
他记得刚刚还是LV4。这才多久，就升到8级了？
他先是有些惊讶：这升级速度，也太快了吧？
随即，又释然了。
也是。林同学本来就选择了远高于自身等级的噩梦级副本。
再加上他是独自一人进入，没有队友分摊经验值。
经验全归他一个人，升级快，也正常。
可转念一想，王局长又有些疑惑了。
一个15级的噩梦副本，奖励的经验值应该相当可观才对。
怎么才让对方，从4级升到了8级？他升一级，到底需要多少经验值？
王会长看着林白的背影，心里产生了好奇。
办完手续，林白抬脚朝副本入口走去。
王局长赶紧跟了上去。
“林同学，在副本里要小心啊。”他一路上絮絮叨叨：“不要逞强，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要是遇到对付不了的怪物，就赶紧想办法跑……”
林白被他念叨得耳朵都快起茧了，挥了挥手：“好了，王局，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王局长只好停下脚步。
他看着林白走到副本入口的传送阵前。
白光一闪。
那道身影，消失在原地。
王局长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群还在围观的属下。
“所有人，解散。该干嘛干嘛去。我今天说的话，都给我记好了！”
声音冷得像冰：“如果以后，再有这种事情发生整个部门，全部滚蛋，换人！”
看着手下的人全都走光了，王会长这才拿出手机。
他点开通讯录，给市长发了一条消息：“老大，问题解决了，你在那边安心开会。”
他退出对话，又切到工作群。
艾特了所有人。重新发了一遍人员培训手册。
只不过，在手册的末尾，他多附了一句话：
“关于招待部人员调动事宜，以及开除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