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里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停手，齐刷刷看向段绍廷。
一个个鼻青脸肿，衣冠不整。
段绍廷深吸一口气：“还有没有一点官员的样子！”
“你看你们，又急！”
“不利于团结的事情，不要做！”
“听我说完——”
“剩下的两百多万，本官的办法是：现银，再挤一百万；军用物资，折价抵一部分；剩下的一百万，国债券顶上！”
“按各军欠饷数额、前线次序，造册分配！”
“欠得多的多拿，前线优先！”
“谁赞成？谁反对？”
段绍廷话音落下，双眸环视众人。
众人满脸茫然，懵逼了。
李代表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
“段公，现银和以物抵资这个我们没有异议，债券这个是不是……有点、有点太超前了啊。”
“士兵们都是大老粗，有眼不识金镶玉，对债券这玩意都是当废纸看的，我等不好跟手下士兵交代啊。”
其余等人也是眼巴巴地看着，纷纷点头。
段绍廷理不直气也壮：“拿出点你们作为长官的气势来！平日里耀武扬威，到关键时刻，一个顶用的都没有！”
黄代表支支吾吾：“可……可是段公，这债券要是士兵不认，当场闹起来，咱们可都下不来台啊！”
——这事搞不好，军队真是要哗变的！
段公，你失去的是钱，我们可能丢的是命啊！
段绍廷：“嗐！思路打开！欠钱的才是大爷！”
“咱们龙国，什么都不多，就人最多。”
“大头兵牛马嘛，外面多得是！”
“更别说咱们还发钱了——现银拿着，物资领着，还白得一张债券，这搁哪儿说都是厚道！”
“哗变？哗变那就一毛钱都拿不到了！他们不傻！”
很残酷，但属实。
当今龙国，这就是一个比烂的时代——还愿意发饷银、提供军粮的军阀，那都能称得上一句爱兵如子了。
段绍廷继续画饼：
“再说了，国债券那也是国债券呐，总有一天会值钱的嘛！”
“现在正是抄底的好时候啊！政府将来兑付，那就赚大钱啦！”
“等以后北洋缓过来了，债券翻倍兑付，不就是白捡的钱么？”
——反正现在是老袁当政。
兑现了，是他老段料事如神、英明神武；兑现不了，那是大总统老袁没有信誉。
这锅，怎么也轮不到他老段背。
稳赚不赔。
“总之，再问一遍——谁反对？”
“反对的，站出来。”
一听这话，一众人员全部低下头。
大家又不傻，谁要去当这出头鸟，好处没有不说，搞不好还要被收拾。
就这句式，谁敢反驳？
这么问，还不明显吗？
这要是反驳，那就不仅是驳段公的面子，还是嫌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坐得太稳了。
不过，不敢反驳归不敢反驳，众人还是有点愁。
嘶，回去该怎么忽悠手下这群牛马们啊，愁人……
看众人这鸟样，段绍廷心里有数了。
他话锋一转，一脸深沉：
“听说诸位的俸禄，已经拖欠了一段时间了。这样——”
“虽然大总统治下的北洋政府没有钱支付诸位额外的军饷，但我段某人愿意自掏腰包，也要给你们补齐双倍俸禄。”
他还特意加重了“段某人”“自掏腰包”“双倍俸禄”三个词。
说罢，他让人把准备好的箱子抬进来，打开——满满当当的大洋。
刚刚还满脸愁容的众人，顿时精神了。
“段公，您这是……”
段绍廷一脸情真意切，表情真挚得差点自个都信了：
“诸位都是国之柱石，没有你们，哪来的军队稳定——”
“诸位都是我段某人的心腹爱酱啊！没钱，那怎么行呢？！”
一众代表眼含热泪，也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段公，仁义啊！”
“段公的恩情还不完呐～”
段绍廷轻描淡写几句话，让众人直呼“忠诚！”
其中覃代表这个显眼包更是夸张，当场就要跪下磕头，一副终于抱到了真大腿的模样。
见此场景，段绍廷醇和一笑：“诸位放心，跟着我段某人，有肉吃！”
——他明白，想要手下忠诚的前提，就是愿意给肉吃。
他现在开团自动匹配的对手们，在这方面，就是一个外行！
众人抹了抹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军饷是公事，到了自己口袋里的钱是私事。
私事，肯定要比公事重要……
士兵们拿没拿到，没有关系；他们拿到了，就行……
气氛轻松起来，黄代表凑过来，小声问：
“段公，国债券……真的能兑现吗？”
——要是真有价值，要不要拿点回扣，囤一波？
段绍廷一时之间有点无语。
这老小子，怎么就当众问出来了呢？
这让他怎么回答？
难道说，都是为了补窟窿，根本就没想过兑现？
真是的。你不说，我不说，大家心照不宣，你拿你的钱，我办我的事，不就完了吗？
多事！
这下好了，不说不行了。
段绍廷心里嘀咕，面上却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债券的事，诸位大可放心。北洋再难，还能难一辈子？大总统的信誉，就是债券的信用！”
“北洋如今风雨飘摇，要是大家多一点对政府的信任，这日子，总能好起来的。”
众人：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