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飞三丈?就承望那小身板?”
贺永祥也瞪大了眼,凑过来追问。
“三丈?吴将军,你没记错?”
吴新拍着胸脯保证。
“绝对没错!学堂后院五六十号人都看着呢!”
“冯家那小子练了两年的形意拳,一招都没碰到承望,承望就一掌——”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冯家那小子就飞出去了,在地上滚了两圈。”
“最后冯宗泰认输了,当着全学堂的面叫了承望一声“大哥”。”
贺永祥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书房里的沉闷。
他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嚷嚷起来。
“好小子!有种!真不愧是咱皖系的子弟!”
“七岁就能打飞练过拳的?老子当年十五岁才打赢第一个对手!”
“这小子比老子当年还猛!”
“娘的,回去我得好好揍我家那几个兔崽子!不揍不成器啊!”
段桂也深以为然,点点头。
“文武双全,了不起。”
他顿了顿,苦笑着摇头。
“我家那小子,七岁的时候还尿床呢。”
“跟孙少爷一比,简直天上地下。”
曾裕也立马跳出来附和。
“我那三个侄子加一块儿,怕是都不如少爷一根手指头。”
其余在场的几个幕僚也纷纷苦笑。
他们自家的孙子、侄子,平日里都觉得挺不错。
跟孙少爷一比起来,简直差十万八千里。
人家才七、八岁啊。
徐书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等众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段公,恕我直言——少爷的算学天分,已经超过了学堂里的先生。”
“这种题目,便是京师大学堂的算学教授,未必能三秒内给出三组解。”
段绍廷闻言,心里一震。
他知道小徐此人,不是溜须拍马之人。
他说承望有天份,那就是真有天份。
“而且不止算学。”徐书继续道。
“少爷在兵法、军政、策论上,都碾压了冯宗泰。”
“尤其是那道策论——分封与郡县孰优孰劣。”
“少爷的回答,“管得住才行郡县,管不住不如分封”——”
“这话听着简单,但其中道理,跟咱们当下北洋的局面,何其相似。”
“冯章主和,是因为知道直系没有武力统一的实力。”
“少爷把“主和”说成了“认怂”,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顿了顿。
“这份政治敏锐度,只能说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段绍廷的手微微一颤。
小徐这话,是在说——承望不仅聪明,而且已经有了政治直觉?一个七岁的孩子?
贺永祥挠了挠头。
“徐书,你说的我听不太懂,但意思就是——少爷很牛逼?”
徐书嘴角微微上扬。
“对。很牛逼。”
贺永祥嘿嘿一笑。
“那就得了!”
“恭喜段公,后继有人啊!”
随着贺永祥话音落下,众人纷纷点头,夸赞段承望。
段绍廷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他端起茶盅,喝了一口,才慢悠悠道。
“承望还是个孩子。”
“你们别把他捧上天了,小心他骄傲自满。”
“小时候聪明,长大了未必成器。前朝多少神童,最后泯然众人。”
“得时刻雕琢,不能松懈,不能松懈……”
吴新在旁边听着,心里暗笑。
得嘞,又开始装了。
嘴上说不能骄傲,嘴角压都压不住。
贺永祥性子直,一听这话不干了。
“段公,您这话就不对了。”
“咱承望少爷那可不是一般的小聪明,那是真本事!”
“文能压冯家那小子,武能打飞人家三丈——这叫什么?这叫文武双全!”
“搁前朝那就是文曲星下凡,武曲星附体!”
段桂也道。
“段公,贺将军说得在理。少爷确实是块好料子。”
“您要是不好好培养,那可就暴殄天物了。”
徐书笑了一声,推了推眼镜。
“段公,您也别太谦虚了。”
“少爷能在学堂里折服冯家冯宗泰,等于是替皖系在直系面前立了威。”
“以后两家子弟在学堂里,直系就得矮一头。”
“这份影响,可比打一场仗还深远。”
段绍廷放下茶盅。
他沉默了一会儿,嘴角终于没绷住,露出一丝笑意。
“行了行了,都别夸了。”
“一个七岁的孩子打架赢了,有什么好吹的。”
他嘴上这么说,眼角的笑纹却怎么也藏不住。
贺永祥和段桂对视一眼,都笑了。
他们跟了段绍廷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位总长了。
嘴上说着“别夸”,心里早就美上天了。
徐书也笑了笑,他看着段绍廷的表情,心里有了数。
段公心情好了,气氛也缓和了,那正事,也好谈了。
他神色一正。
“段公,说回二十一条的事。”
“刚才贺将军和段将军主张打,我主张走外交。”
“但仔细想想——两条路可以同时走。”
段绍廷看着他。
“怎么说?”
“联络十九省北洋将军,联名通电,强硬主张拒绝二十一条。”
“通电本身不能阻止日本,但能让大总统知道——北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同时,通过英国和美国的外交渠道,向日本施压。”
“日本要的不是打仗,是利益。只要列强介入,他们就得掂量掂量。”
“兵,不用真打。但刀得出鞘。”
贺永祥皱眉。
“通电?就发个电报?”
“那跟嘴炮有什么区别?”
徐书看了他一眼。
“贺将军,嘴炮打好了,比真炮管用。”
“十九省将军联名通电,全中国都知道北洋的态度——这是向全国表明段公的态度”
“哪怕最后袁大总统还是签了,这丧权辱国的黑锅怎么也扣不到段公身上。”
贺永祥想了想,勉强点头。
“……行吧。但第三镇得做好动员准备,万一谈崩了,随时能上。”
“这个自然。”徐书点头。
段绍廷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四合,段公馆的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
“联络。”
“连夜联络。”
“从湖北王占元开始,再到江西李纯,江苏冯章——”他停顿了一下。“冯章那边,也得打招呼。直系虽然跟我们不对付,但冯章那老小子,在家国面前,也是不失大义的。”
徐书点头。
“我已经拟好了电报草稿,十九省将军,一人一份。”
“措辞强硬,主张对日备战,拒绝二十一条。”
段绍廷摆了摆手。
“行了,去办吧。电报今晚就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