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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赐婚宝钗开局,吾意挽天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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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敲山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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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朱靖泽端起茶盏。 “户部与工部共管的铸币项目。”沈初声音放缓了半拍,“铜钱铸造、银锭成色核验、皆归此项。刘侍郎病了月余,积压了不少公文。” “铸币?” 朱靖泽眉头微皱,将这两个字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他还以为这位户部尚书会顺水推舟,把追缴勋贵亏空这种得罪人的苦差塞过来。 可铸币。 他垂下眼帘,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沿,细细思略着这其中的利害。 中国自古缺铜。 铜矿开采艰难,运输、冶炼、木炭、工匠工钱,每一项都是开销巨大。 明初要求铜钱用料厚重,铸一文钱的成本,往高出面值三四成。 所以几乎整个大明一朝,铸币都是亏的。 只是亏多亏少的问题。 唯一不亏的却是崇祯朝。 可那代价是什么? 大幅削减铜料,掺铅、掺锡、掺废铁,铸出来的钱又薄又脆,一掰就断。 劣币横行,百姓拒收,旧时足值的好钱反倒被私铸者熔了重铸。 到最后,市面良钱绝迹,税收、军饷发放全部受阻,货币体系从根子上烂了。 前车之鉴太血淋淋了。 中宗光复后,严令禁止以劣充好,铸币便重新回到了那个注定赔本的老路上。 朝廷年年贴银子铸钱,铸得越多亏得越多。 这差事里头的门道,一个月以前只读圣贤书的朱靖泽,可能品不出来。 现在却是心里和明镜似的。 就是费力,不讨好,还容易出岔子。 好一个沈初。 朱靖泽抬眼,看向对面那张温厚如菩萨的面孔。 老人正端着茶盏,眉目慈和,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回话。 更有甚者。 铸币涉及工部的矿冶司、户部和工部两大铸局、铜料调拨,牵扯的衙门多,利益链条长。 他一个初来乍到的皇子贸然插手,碰壁是必然的。 更绝的是,这活你做了,账面上只会越来越难看。 到头来,太上皇那边一句“不堪大用”,便能将他这段观政经历定了性。 这便是自己忤逆了太上皇的代价啊。 朱靖泽心中一哂。 不过。 既来之,则安之。 专捡顺手的干,那叫混日子,不叫历练。 何况,这铸币的事,未必没有文章可做。 “既如此,本王接了。” 沈初端茶的手顿了一拍。 他原以为这位殿下至少要推脱一番,或是讨价还价。 十六岁的少年人,方才那番话固然锋利,可真到了实务跟前,退缩也是常态。 届时自己再将差事收回,折一折他的锐气,往后在部里自然安分守己。 谁知他竟一口应下。 这般干脆利落,倒叫沈初暗自蹙眉,暗忖此番莫非是自己操之过急了? 这位殿下身份非同寻常,乃是当今圣上最为疼爱的皇子。 自己这般做,圣上如何做想? 嗯,我将幼子送至户部历练,你反倒给他分派最费力不讨好的差事,你什么意思? 莫不成以为我儿子没有爹? 亦或是为顾全太上皇体面,便要折辱于我? 一念及此,沈初只觉心底发寒。 太上皇年岁已高,身子未必长久康健。 自己虽已年迈,可也不是孤家寡人,家中尚有老小。 这般行事,岂不是给子孙后代招来祸患? 可事已至此,若是把话再收回来却也不可能了。 沈初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朱靖泽的声音已经接了上来。 “不过,本王有个条件。” 沈初搁下茶盏,脊背不自觉松了半分。 “殿下请讲,只要部里能做到的。” 他此刻反倒忧心,越王这般应下,不过是一时意气上头罢了。 若是对方要人要权要银子,自己也需酌情迁就几分,万万不可把情面做绝。 朱靖泽却只伸出一根手指。 “给我个帮手。方才在前院遇着一位,清吏司广东司员外郎,阮元。” 沈初一怔。 阮元? 一个从五品的员外郎而已。 既不涉核心要害,也算不得什么紧俏人才,至少在沈初看来是如此。 “阮伯元确是能吏,”沈初点了点头,没多犹豫,“既然殿下开口,老臣下午便行文调拨。” 朱靖泽起身,拱手一礼。 “多谢部堂大人。”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步子不急不缓。 沈初目送着那道年轻的背影穿过门槛,在廊下渐行渐远。 这才缓缓将脊背靠回椅中,轻轻吁出一口浊气。 他混迹官场数十年,今日竟在气势上,屡屡被这位少年殿下隐隐压制。 究其根本,还是方才殿下那番关于士绅功名免税的言论,先入为主震慑住了他。 要知道,这话题在大明朝向来极为敏感,无人敢轻易触碰。 可细细回想,越王自始至终,并未重提此事,不过随口谈及与北清的人口诸事。 余下种种与深意,皆是他自己心生揣测、过度脑补。 沈初微微摇头,心底暗忖:这位殿下,果然来者不善。 —— 朱靖泽跟着小吏穿过一道抄手游廊,身后沈初那道审视的目光,他感觉得到,却懒得回头。 他当然没有站在整个文官集团对立面的打算。 摊丁入亩这个政策很难想到吗? 即便想不到,北面清廷施行了之后,大明满朝文武难道不会抄作业? 为何大明两百余年,加上中宗光复后的一百五十年,始终没人碰这根线? 是大明的皇帝不想? 朱靖泽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他可以百分之百确认,大明任何一个坐在那把龙椅上的人,做梦都想把这政策推行下去。 年年看着数千万的税银从手缝里漏走,哪个当家人不心疼? 非是不想,实是不能。 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这八个字,便是套在大明历代帝王脖子上的一道绳索。 你看那些文官,在大明朝堂上昂首阔步,敢当面骂皇帝昏聩,被打了廷杖反倒觉得光荣,恨不得第二天抬着棺材来上朝。 换到北面呢? 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一道剃发令,直接把读书人的脊梁骨打折了。 从此往后,奴才见主子,跪也跪得利索,磕头也磕得痛快。 雍正爷一声令下,摊丁入亩,谁敢吱声? 一句话概括:大清的文官是奴才,大明的文官是合伙人。 合伙人的利益,你能轻易触动? 眼下连延景帝缺银子,都不敢朝这群人下手,只能柿子捡软的捏:追缴勋贵亏空。 相比于庞大的文官集团。 贾家、甄家那些老牌世家,显然更好欺负些。 他一个小小皇子,何德何能,去撬这块压了四百年的铁板? 今日之所以在沈初面前提起这事,不过四个字:敲山震虎。 告诉这位户部尚书一个事实: 我朱靖泽来这里不是走过场,更不是当吉祥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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