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善祥看着他这不知是羞还是怒的模样，似笑非笑，语气轻佻：
“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林大人莫非当真了不成？”
“随口说说……”
林锦岐脸色更加白了。
月光几乎能透过他的肌肤，直达底下的血肉。
林锦岐有些崩溃了，带着些慌乱说：
“太孙妃一言九鼎，怎能是随口说说！”
胡善祥挑眉，眼底带着几分恶劣：
“怎么就不能是随口，我也是人，偶尔嘛，开两句玩笑也很正常吧。”
她凑近林锦岐，凑近含笑戏谑：
“林大人，你不会真当真了吧？”
林锦岐闭上眼睛，唇抿得很紧：
“太孙妃何必明知故问。”
林锦岐就是当真了。
“不会吧，不会吧，林家也是金陵名门望族。林大人难不成还真想给我当狗？”
这句话，几乎碾了碎林锦岐的自尊。
他脸色青白交加，浑身气血翻涌。
因为伤还没好全，他此刻只觉得伤口隐隐作疼。
“没有，臣也只是……只是随口一问。”
难堪、窘迫、羞愤、酸涩……
种种情绪，令林锦岐不敢再停留。
胡善祥眼底笑意收起，瞬间沉下脸，语气冷淡厌烦：
“哦，无聊。以后别拿这些无所谓的事耽误我时间。”
话音落，她懒得再理这人。
她这副毫不在意的态度，比恶语相向更伤人。
就仿佛，他不是个人，只是个随手能丢的玩具。
林锦岐僵在原地，夜风穿林而过，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低头自嘲苦笑，只觉自己就是戏台上的丑角。
从头到尾，都是他自作多情。
到头来，他连供她消遣的猎物都算不上。
廉价得可笑。
林锦岐，你怎么就这么贱呢。
这一夜，林锦岐彻底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
等兰香守夜时间到了，他也坐起身。
“兰香，我想和你说说话。”
许兰香神色冷淡：“大爷请说。”
她之前没睡太死，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莫名的，兰香讨厌林锦岐。
本来也不喜欢。
谁能喜欢退过自己婚的男人。
哦，还是个老男人。
林锦岐感受到她的冷淡，有些无语。
怎么谁都对他冷淡？！
就连身边的丫鬟，似乎都很嫌弃她。
兰香，小莲，鹦哥，宝盖……
额。
这些丫鬟好像平日里，的确都和他保持距离。
再加上给他戴绿帽的赵星棠。
林锦岐想到这里，开始怀疑我，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就死去了。
“*，爷就这么差劲吗？”
许兰香沉默。
林锦岐真快气死了！
次日清晨，天光透亮，林间薄雾袅袅。
胡善祥晨起，神色如常，仿佛昨夜没和林锦岐有过对话。
只是在她走到收拾妥当的林锦岐身边时，在他猝不及防的目光里，抬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顶。
就一下，很快收回手。
胡善祥漫不经心道：
“抱歉，昨日和林大人说话语气重了点。”
林锦岐只觉得天亮了。
昨夜所有情绪，似乎都被这句话，还有刚才那安抚性的一摸，烟消云散了，心底更是炸开一片狂喜。
她愿意摸他头了。
她对他说话温柔了。
原来，并没有彻底厌弃他。
他压着心底汹涌的欢喜，强行端起矜持：“无妨，臣……并不介意。”
胡善祥垂眸，视线落在他俊逸的脸上。
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训人，和训犬，本就同理。
先给块肉，不领情就开始冷。
循环几次后，再在差不多时，再挫一下他的心气。
然后，再温柔安抚。
几番拉扯，谁能拿捏不住呢。
至少，林锦岐已经把被她摸头，当成被认可的标准。
而半个月前，他还因为被摸头发怒呢。
啧。
真有趣。
三人走出连绵山林时，看到了远处的县城。
快抵达定远县时，几人才上了官道。
胡善祥素来爱洁，却早已将脏灰抹在自己与许兰香的脸颊脖颈，掩去白皙细腻的肌肤。
两人再将青丝束起，外面换上路上扒来的（洗过版）粗布旧衣，化作两个寻常瘦弱少年模样。
唯有林锦岐演技不行，难掩气势。
“你……”
林锦岐低下头，把头往她身上凑。
胡善祥：“…………”
这是以为她是摸狗达人吗？
狠狠把他头发薅成鸡窝。
林锦岐懵了。
“噗……”看到他这样，胡善祥也懒得生气了。
定远县城门紧闭，守备森严。
林锦岐上前了解了一下，回来说：“近日沿路流寇作乱频发，官府严防生人入城，无官方路引，一概不准放行。”
“主子，你说太孙是不是就在定远县……”
“有可能。”胡善祥不否认，“但在不确定之前，我们最好隐藏好身份。”
她还不想大开杀戒。
胡善祥已经打定主意，在没有掌控自己命运的地位前，谁看到她高强的武功，谁就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