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赵阳洋几个在普外一实习的说,潘爷爷的病情科室里已经讨论过好几回了,但是一直没有个定数。
潘文玉很担心她爷爷,毕竟潘爷爷已经七十几岁了,虽然身子骨还挺硬朗,但毕竟是个癌症患者,现在又要上台动刀子。
但是潘爷爷很不希望孙女因为自己耽误学习,潘家全家上下都知道潘文玉从小就想当个呼吸科的医生。
这眼看她的梦想就要能实现了,潘爷爷自然是不希望因为自己这把老骨头耽误孩子的。
每次潘文玉去普外科看他,他都要不高兴。
无奈之下的潘文玉也只能减少去看的频次,从爸妈以及赵阳洋等人的嘴里打听打听爷爷的病情。
这不,几个人正聚在北协医学院的食堂里讨论着潘爷爷的病例呢。
虽说七个人加一块也凑不出来一张执业医师资格证,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积极热情地讨论潘爷爷的病例。
这不,赵阳洋还特意把外科书都带了过来。
“易主任要给潘爷爷做得就是乙状结肠癌根治术吧,你看你看这外科书上都有写的。”
王莉翻了个白眼,“岂止是有写啊,外科学考试还考过呢,你说的这不是废话吗,乙状结肠癌肯定要做乙状结肠癌根治术啊,别说你了,就是不学医的也该知道吧。”
被王莉反驳了的赵阳洋很是不服,“那你说,你说该讨论什么。”
“要讨论的肯定是手术该怎么做,手术风险如何,手术的预后怎么样。”张雪梅小声地站台王莉道。
班长郑鹏挠了挠头,“这个乙状结肠根治术还能怎么做,不就是切除足够长度的肠管、清扫区域淋巴结然后重建消化道吗?照着解剖结构走就是了。”
郑鹏在普外实习了一段时间,虽说拉钩技术还是一般,但是站在台子边上也看了不少手术。
他觉得潘爷爷这个手术放在普外科里都不算很难的手术,倒也不用这么焦虑。
一旁的季周听见他这话皱了皱眉头,很显然班长郑鹏进入了医学生实习时的膨胀期。
因为实际上手机会并不多,但是一直在观摩学习,这时候,很多医学生都会出现眼高手低的情况。
觉得自己看得够多了,学得也差不多了,医学也就那么点事。
但实际上自己上手就会发现完全不一样,手不听自己的使唤,很多细节看的时候没仔细想,觉得理所当然,但是轮到自己上手的时候,发现这里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就比方说,最基本的手术切口,这里面都是大有学问在的,为什么选择这里的切口,不同手术路径选择部位不一样,不同身材体型的人选择的位置也不一样,甚至连手术切口的长短都要结合病人情况考虑。
如果不是带着脑子深入思考的看,看到的可能就只是:
哦,主刀在这个位置划了一下,要在肚子上开口做手术。
等自己拿手术刀要给病人做切口时就懵了,该从哪里切?切多长?切多深?
原来自己一直看手术都白看了,根本什么都没学会。
“其实还有挺多可以考虑的吧,就比方说这个手术中的肠系膜下动脉结扎,易主任是会用高位结扎还是低位结扎呢?”
姜莱掏出自己绘制的手术路径图,指了指其中的一个步骤。
这个步骤是在切除肠管之前的一个步骤,在手术切除之前,是要把需要切除部分的肠管上的系膜动脉结扎起来的。
就相当于提前把这段的血供都给断了,这样切也不会出血了。
不然到时候一切掉,切掉的地方还在刷刷漏血呢,那不就成大出血了。
姜莱这话可把郑鹏问得一头雾水,“啊?不就把血管结扎起来就行了吗?”
乙状结肠癌根治术这个名字听起来很高大上,但是换一个说法,学医的医学生便都熟悉了。
乙状结肠癌根治术,其实就是肠管切除后吻合肠管外加一个淋巴结清扫。
本科生都在小狗的身上做过这个手术,属于是临床医学专业的必修实验课程。
步骤很简单,开腹,然后把肠系膜上的血管结扎起来,切掉一段肠管,然后把两边的切口对齐缝合起来就好。
在小体老师身上做手术的步骤可要简单很多,首先小体老师基本上都是健康的,没有说做不好手术治不好病的担心,只要保证手术过程中不出血,然后缝合好肠管不漏就好了。
病人身上要考虑的就多了。
“肠系膜下动脉的处理呢可以分为高位结扎和低位结扎两种,高位结扎就是在肠系膜下动脉从腹主动脉出发的根部直接结扎,由于结扎的位置靠上,可操作间更大,淋巴结的清扫更彻底,肠管游离更充分,但是因为是从血管最根部结渣,吻合口的血供可能比较差,吻合口长不好,会增加吻合口漏的风险。”
姜莱一边讲,一边笔在纸上快速地画着简单的示意图。
“低位结扎呢,也就是我们之前在实验课上给小体老师用的那种,在肠系膜下动脉的根部下方,保留左结肠动脉的前提下结扎,能有效保留吻合口的血供,降低吻合口漏的风险。”
“选择结扎方式呢,要考虑的东西有很多,是要主刀医生在术中根据患者的血管解剖、吻合口的张力以及血供情况来进行个体化决定的。”
姜莱手中的笔飞快地在纸上划过,勾勒出一道道简洁而又优美的线条,组成了清晰易懂的示意图。
这操作让在场的几人都看呆了。
赵阳洋一脸惊叹地拿起姜莱画画的那张纸,“天呐,姜神你是学过速写吗?画得这么厉害。”
一旁的班长郑鹏也忍不住啧啧称奇,“这画得实在是太厉害了,要是上课的时候老师这么画,我何愁听不懂老师讲的内容啊。”
“哼哼,你当我家莱子天才的名号是开玩笑的吗?”王莉在一旁骄傲地说道。
季周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在极短的时间内没有任何参考,随手就可以画出极其细节的解剖结构。
哪怕他自认为自己的局部解剖学学得相当不错,他也无法做到她一半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