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外面的枪声和喊叫声被隔掉了大半，楼道里安静得只剩下一个老旧的通风系统在头顶发出断断续续的嗡鸣。
然后那股比小巷内还要刺鼻好几倍的恶臭气味扑了上来。
该如何形容这种味道呢……好似楼道里的空气像是积了几十年的灰和潮湿发酵在一起，混着某种下水道反涌的腥气，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一股脑的往鼻腔里钻。
地面上还有一层看不清本来颜色的糊状污渍，边角有几处干涸的排泄物痕迹。
墙壁上贴满了各种颜色的小广告，有些已经被潮气浸得发卷，有些被撕了半张又粘上了新的，头顶的灯管只剩一根还在亮，光线偏黄，照着楼道里堆在角落的垃圾袋和几辆没有锁轮的破旧婴儿车。
李青禾已经不满足用手背捂住口鼻了，小脸煞白间，她恨不得去找一个防毒面具给自己脑袋扣上。
楚筱妍的眉头也拧了一下，但她没有停下来，架着苏斩继续往楼道尽头走，前方有一排半开的电梯门，那些门缝里亮着和楼道灯一样昏黄的光。
“姐……真的要躲到楼里去啊？？”李青禾看着那扇门，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抗拒：“我……我是真的不想进这栋楼的电梯……不敢坐啊。”
“都什么时候了，我们现在没得挑，被治安官发现就麻烦了。”楚筱妍说，已经架着苏斩走到电梯门前，伸手按了上行键。
其中一台电梯顿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门断断续续的勉强滑开，然后就露出里面更加昏暗的轿厢。
随着楚筱妍和苏斩率先走入其中，李青禾站在原地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这才有些不情不愿的踏足进入其中。
楚筱妍翻了个好看的白眼：“行了，脚底都踩到屎了，你还纠结这些？”
李青禾：“……”
三人挤进去后，楚筱妍随便按了一个十五层的按钮。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抖了一下，然后开始慢吞吞地往上爬。
轿厢内部的墙壁比楼道还惨，四面全是小广告，从按键面板到天花板边缘没有一寸空白，左边墙上贴着器官收购价目表，明码标价，右肾三百星际币、肝脏四百、眼角膜一百五十……
再往上是某家“养生会所”的招嫖广告，印着几张模糊的照片和一串加密通讯码。
角落里塞着一张被撕了大半的毒品牌子，只露出一个“货”字和底下一行被刮掉的联络号。
电梯里的气味比楼道更冲，通风扇大概早就坏了，空气闷在这几平米的铁盒子里来回发酵。
“这地方……”李青禾小声说，声音被捂在掌心里，闷闷的。
“别说话。”楚筱妍蹙眉。
电梯每上升一层都会发出一声金属摩擦的响动，轿厢在上升过程中偶尔顿一下，头顶的灯跟着闪一闪，然后又慢吞吞地恢复。
苏斩靠在轿厢壁上，抬头看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灯，没有说什么。
……
十五层到了，电梯门就像在一楼的时候一样，打开的时候会先卡一下才完全滑开。
三人走出电梯，走廊里的景象比底层好不了多少。
这种贫民区极为常见的居民楼内，几乎每一层都是一样的结构，走廊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房门，门与门之间几乎没有间隔，有些门口挂着用铁丝和废布拼出来的简易门帘，有些房间里透出的光是从门缝里挤出来的。
走廊顶部的管线槽已经破裂，一滴一滴往下渗水，地面上积了一个小水洼，水面上漂着墙皮碎片和不知名的油渍。
有些居民在走廊里支起了简易的炉灶，用旧金属架焊了一个平台，上面坐着烧水的锅，旁边码着一捆捆劣质燃料棒，而在那些狭窄的门缝里，时不时会有一张脸探出来往外看一眼。
苏斩在打量这些人的时候，会发现他们的身上大多装着简陋的机械义肢，有的膝盖以下换成了铁棍加滑轮的组合，有的手臂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旧型号，关节处用胶布缠了好几圈。
他这时候终于明白了刚从医疗中心出来的时候，那个推销人体器官收购的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了，想要活着，身上那些器官留着根本没什么用。
看着他们烧水煮饭的动作，能够发现非常熟练，就像是在做生活里仅剩的、最熟悉的事。
似乎是发现了苏斩三人，当他们走出电梯的那一刻，走廊两侧的声音明显低了下来。
那些在走廊里煮饭的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有人端着锅往旁边让了让，有人把门帘往身后拨了一下。
几个原本在打闹的小孩被大人一把扯回屋里。
那些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因为苏斩三人的穿着和气质和这里格格不入，先不说明显受了伤气息萎靡的苏斩，光是那两个衣鲜亮丽的美艳姑娘，就足以让他们下意识的避让开。
这是在底层世界生活许久之后养出来的习惯，遇到身份高贵的人，有多远躲多远，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没有人说话，但那些目光却带着一种警惕。
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突然有一个蹲在走廊边上的老人开了口，他的右腿是一条从膝盖以下截断后接上的旧式金属支架，脚掌是一块焊在支架末端的铁板，老人的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抬头看着三人：“诶？三位……是新来的租客吗？怎么没见过啊？楼下发生什么了？刚才听见响动。”
李青禾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楚筱妍。
“治安官在查楼。”楚筱妍也没犹豫，言简意赅的说。
老人的表情变了一下，他扭过头朝走廊深处喊了一声：“老赵，治安官来了！”
“啥？！”
“治安官来做什么？”
走廊深处传来一阵骚动，几扇门同时打开又同时关上。
一个中年女人从门里探出身来，手里还攥着半块干硬的面饼，快速地朝三人扫了一眼，目光在苏斩身上停了一拍，然后看向楚筱妍：“你们是外面来的？该不会治安官就是来找你们的吧！这楼里没有能藏人的地方，你们往上面走吧，别在我们这层停。”
“对对对，你们去找社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