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更何况，据臣所知，苏明此人出身猎户，白身入仕不过数月，根基浅薄，资历全无。”
“陛下若贸然封其爵位，那朝中那些苦熬多年、立功无数的老臣们会作何感想？日后人人效仿，仅凭一句毫无根据的消息便想立功建业，朝廷体统何在？”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臣附议！爵位乃国家名器，不可轻授！”
“一个县丞而已，赏些银两便是，何必封爵？”
“陛下三思！”
李崇也趁机出列，一脸为难地道。
“陛下，方才臣说过，国库空虚，如今若要赏赐黄金五百两、田五十亩，这笔开支实在不小。臣斗胆请陛下削减赏格，以纾国库。”
梁帝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这时，裴远山上前一步，沉声道。
“右相此言差矣。”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附和的官员，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苏明的情报，救的不是他一个人，救的是整个凉州，是整个北境。若无这条情报，韩擎便不会有备，凉州便可能被北漠铁骑踏破。到那时候，右相打算拿什么去守？你们认为五百两黄金和一个县男的代价够守吗？”
司马景脸色一沉。
“裴将军此言未免危言耸听。北漠南侵，自有边关将士抵挡，与一个县丞的情报有何干系？”
“若非苏明的情报，韩擎便不会提前设伏。”裴远山盯着司马景，一字一顿，“没有提前设伏，便不会有凉州大捷。右相，你等方才口口声声说国库空虚，可若凉州城破，北漠大军长驱直入，那要花的可就不是五百两黄金了，而是整个大梁的江山！”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安静了几分。
诸葛均当即出列，拱手道。
“陛下，裴将军所言极是。苏明虽为县丞，但其功劳实不亚于临阵斩将。若朝廷不赏，日后谁还愿意为朝廷殚精竭虑、未雨绸缪？臣请陛下维持原赏！”
裴远山看了诸葛均一眼，微微颔首，随即又转向梁帝，拱手道。
“陛下，臣还有一言。”
梁帝当即抬手示意他直接说。
裴远山沉声道。
“右相方才说苏明出身猎户、根基浅薄，可臣想问一句，右相可知苏明在永安城做了什么？他所研究出来的木薯去毒之法，直接为我大梁再添一种可以活人无数的粮食；当初裴某能在永安城大败白莲军，他也居功至伟。这样的人，右相觉得他配不上一份赏赐吗？”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至于根基浅薄，臣倒觉得，正因为苏明出身寒微，朝廷才更该重赏。如此才能让天下人知道，朝廷用人不问出身，只问功劳。这才是真正的朝廷体统！”
这话一出，不少原本附和的官员都低下了头，面露沉吟之色。
司马景脸色铁青，却一时找不到反驳之词。
这时大司农也走了出来。
“陛下，那木薯去毒之法臣等已经验证过了，这木薯浸水去毒之后确实可以食用，苏明之功劳确实不小，臣也请陛下破格赏赐苏明。”
大司农这一开口，朝中还想反对的众人更加站不住脚了。
毕竟历朝历代，能解决百姓吃饭问题的人，天生就已经站在了舆论高地，谁敢反对，那就得考虑一下能不能堵得住天下悠悠众生之口了。
眼看朝堂之上的反对派全部闭嘴了，梁帝这才开口道。
“苏明此人，虽是乡下猎户出身，可其协助裴将军大破白莲军，又想出木薯去毒之法，为天下百姓再添一救命主食，功在天下。如今又因为他献上的北漠情报，助韩擎一战定北境，这等功劳，朕若不赏，岂不是寒了功臣之心？”
他此话一出，下方群臣尽皆沉默。
眼看无人再跳出来质疑，梁帝这才开口道。
“传朕旨意，封苏明为永安县男，赐黄金五百两、绢二百匹、田五十亩。另加封其为永安司农使，拟旨，即刻发往永安城。”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裴远山举荐贤臣有功，加封为柱国将军，赐帛百匹。”
裴远山当即跪地叩首。
“臣谢陛下隆恩。”
诸葛均也拱手一拜。
“陛下圣明。”
司马景等人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终究还是俯首称是，退回了班列之中。
散朝之后，司马府之中。
“右相，今日左相与裴远山所为，简直不把你放在眼里，我等是否要收集些证据对付他们？”
此时的相府之中，一部分官员并没有回府，而是齐聚在相府之中，眼神阴厉地低声议论着。
听着手下这群人的话，司马景并没有立刻开口。
很快又有人站出来拱手道。
“相爷，如今这凉州有了赫赫战功，由此处下手确实不妥，但是据我所知，前段时间冀州爆发了军户反叛一事，我等或许可以由此下手，让裴远山栽个跟斗！”
“不错，冀州虽然不是裴家的地盘，但冀州守将王如峰是裴远山一手提拔上去的，在此处做文章足以让裴远山吃个大亏！”
“李尚书此言甚妙！”
“不错不错，这冀州正是我等下手的一处绝妙口子！”
就在这一群人都想好明天早朝之时要如何弹劾裴远山时，司马景终于开口了。
“都闭嘴！”
一听司马景发话，在场群臣赶忙闭上嘴，纷纷看向了他。
司马景冷哼一声。
“一群蠢货，我等若这般急着出手，你们真当别人看不出来其中端倪吗？”
众人都愣了愣，随即看向司马景问道。
“右相大人，那我等该如何应对？”
司马景将手中茶杯放下，冷声道。
“这一次便算裴远山小胜一筹，我等也不必急着报复。”
司马景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了一瞬。
这可不符合右相大人的脾性，他竟然就这么放过了？
司马景并未理会众人的想法，他轻敲桌面，冷笑一声。
“我倒是没想到，这裴远山竟然会想扶持一个猎户出身的平民。我看他也真是老糊涂了，一个平民而已，对他能有什么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