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比2的比分牌，在卡尔德隆的电子屏上亮着。
看台上，五万名马竞球迷，集体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他们骂了谢砚一整场。
从该死的华国佬，到肘击者，再到野蛮人，南看台的死忠，把所有能想到的词都用上了。
可现在，他们最讨厌的皇马球员……传射建功。
他们想接着骂。
可话到嘴边，怎么都骂不出口了。
“上帝啊……”
有球迷抱着头，一脸的难以置信，“那可是德赫亚，他怎么做到的？”
“他从后场，一个人，过了我们整条防线？”
“该死……”
有人怔怔地盯着草皮，喃喃自语，“我居然，想给他鼓掌。”
“你疯了吗？他是皇家马德里的人！”
旁边的人吼了一句，可吼完，自己也沉默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可那球，是真他妈漂亮。”
这就是最让人憋屈的破防。
你恨他，你盼着他输，可你偏偏没办法否认，他踢出来的东西，好到让你连骂，都觉得违心。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让二追二的马德里德比，已经足够值回票价的时候，伤停补时，比赛再度迎来了高潮。
迪玛利亚右路传中，本泽马禁区里高高跃起争顶，球撞在防守球员身上，弹出了底线。
角球。
右侧角球，谢砚抱着球走了过去。
马竞的禁区里，双方球员挤作一团，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把球往人堆里吊。
可谢砚没有。
他起跑的动作是真的，脚腕一抖，却把球轻轻推给了从禁区里绕出来、站在右肋的卡卡。
战术角球。
这个赛季，穆里尼奥的换人一向果决，可今天这场比赛，他罕见地克制，三个换人名额只用了一个，比赛末尾用赫迪拉换下了体力透支的阿隆索。
所以，卡卡还在场上。
这是他本赛季第一次，踢满全场。
卡卡接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连停带传，脚弓一推，把球精准地架回了谢砚插上的线路上。
架炮。
谢砚的助跑，正好赶上。
他迎着来球，左脚脚弓一兜，强行去兜远门柱的上角。
打门！
德赫亚的视线，被禁区里密密麻麻的人挡了一下，可他的反应依旧快得惊人，整个人高高跃起，几乎是后仰着，用指尖把这记直奔死角的球，托了出去。
神扑。
谢砚双手抱头，扼腕叹息。
这样的必进之球，都被拒了？
可马竞的禁区，已经风声鹤唳。
弹出的球，落到了本泽马脚下，法国中锋迎球就是一脚补射。
戈丁就像一堵肉墙，轰然倒地，用自己的身体，把球硬生生挡了出来。
皇马的球员，齐刷刷地举起了手。
手球！
戈丁手球了！
可就在所有皇马球员都扭头看向主裁判、等待哨声的那一刻，有一个人，根本没有抬头。
C罗。
葡萄牙人的眼里，没有裁判，没有手球，只有那只还在旋转的皮球。
还有……进球。
他在戈丁倒地、众人举手的缝隙里，鬼魅般地杀到，迎着球，一脚捅了进去。
皮球滚过德赫亚的身下，钻进了网窝。
德赫亚全力侧扑，指尖擦到了球皮，却没能阻止这近在咫尺的射门。
3比2！
皇家马德里，完成了惊天大逆转。
……
然而，比赛还没有结束。
伤停补时的4分钟，已经走完了。
可主裁判特谢拉・比铁内斯看了一眼刚刚的进球，又看了一眼马竞球员不甘的眼神，心一软，再给一点时间。
就因为这一点时间，奇迹，发生了。
马竞的球员全线压上，连德赫亚都一度走到了中圈，当起最后一名后卫。
这是他们最后的阵地战。
胡安・弗兰在右路起球传中，马塞洛前点伸头一蹭，球改变了方向，落在了右侧45度、科克的脚下。
谢砚第一时间扑了出去。
可科克比他更快。
谢砚的脚还没伸到，科克已经迎着球，直接起脚传中，皮球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砸向皇马的禁区。
高空轰炸。
迭戈・科斯塔像一头蛰伏了整场的野兽，从两名中卫之间拔地而起。
旱地拔葱。
他的头，结结实实地砸中了皮球，球速极快，直挂球门死角。
卡西利亚斯腾空而起，指尖差了那么一线。
3比3！
场边的电子计时器，亮着刺眼的红字。
95:00。
距离4分钟的补时，已经整整过了1分钟。
特谢拉・比铁内斯：“？？？”
他站在皇马大禁区线上，看着球网里翻滚的皮球，整个人都麻了。
这也行？
3比2，3比3，一个补时，进了俩。
你们……都在演我是吧？
我吹个比赛，我容易吗我？
皇马的球员默默地把球抱回中圈，准备开球。
特谢拉・比铁内斯看了一眼那架势，再不敢给一秒钟的时间了……
天知道再给下去，还会发生什么。
真要是再进一个，他唯有挂哨才能给全西班牙交代了。
“哔——哔——哔——”
三声长哨。
全场比赛结束。
3比3。
双方球员，像是被同时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个接一个，瘫倒在草皮上。
这场比赛，他们都拼尽了最后一颗子弹。
谢砚也不例外。
他仰面躺在草皮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眼角往下淌。
他已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回去之后，他要好好复盘这场比赛。
这是他踢过的，最差的一场。
马竞最后那个绝平球，是他扑出去的，是他没能封住科克的传中。
如果他再快半步，哪怕只是干扰一下科克的起脚，那个球就不会落到科斯塔头上。
这个败笔，是他的。
少年躺在草皮上，眼里满是不甘。
赛后，西蒙尼表现得异常绅士。
他先走到穆里尼奥面前，和他拥抱，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他走向场上的球员，一个一个，无论是马竞的还是皇马的，他都上前拥抱。
谢砚刚从草皮上爬起来，还没回过神，迎面就撞上了他。
西蒙尼张开双臂，主动给了他一个拥抱。
“踢得不错。”
他在谢砚耳边，慢悠悠地开口。
谢砚还没来得及回应，西蒙尼的下一句话，就悠悠地飘了过来。
“但是，你的攻防表现，都远不如马记者。她的那“五问”，至今都让我印象深刻。”
话音刚落，他松开谢砚，转身就去拥抱下一个人了，没有给谢砚任何说话的机会。
谢砚：“……”
他站在原地，张了张嘴。
不是。
我这场球1球1助，你说我不如一个记者？
可他偏偏没法反驳，马晨曦那五问，连他看了都觉得头皮发麻。
西蒙尼这是记仇，还是记仇呢？
……
赛后，西甲积分榜刷新了。
1.巴塞罗那26胜2平1负80分
2.皇家马德里25胜4平0负79分
就在皇马和马竞杀得天昏地暗时，巴塞罗那在另一场先开打的比赛里，2比1拿下了赫塔菲，稳稳地收下了3分。
凭借这3分，红蓝军团正式在积分榜上，反超了皇家马德里。
1分的差距，榜首易主。
直播间里，程越和巩学文，开始复盘这场注定会被反复回放的比赛。
“3比3，让二追二，补时逆转，又被绝平。”
程越感慨，“我解说了这么多年，这样的马德里德比，真的罕见。”
“皇马球迷觉得丢了两分，马竞球迷也觉得丢了两分。”
巩学文接话，“可你要我说，这场比赛，没有输家。”
程越话锋一转，点出了关键，“西甲第32轮，皇家马德里，就要在伯纳乌，迎战巴塞罗那了。”
“现在，巴萨80分，皇马79分，皇马落后1分，又是主场。”
“这场国家德比，很可能就是决定本赛季西甲冠军归属的天王山。”
巩学文接过话：“赢了，皇马重回榜首，主动权在手；平了或者输了，那这个赛季的联赛冠军，恐怕就要悬了。”
“说起来也有意思。”
程越苦笑，“皇马一场没输，25胜4平，硬生生被这四场平局，压在了输过一场的巴萨身后。”
“足球就是这样。”
巩学文叹了口气，“足球世界的目光很快就要聚焦在伯纳乌了。”
……
客队更衣室。
谢砚耷拉着脑袋，靠着自己的更衣柜，连进去冲个澡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身上那件白色球衣，早就被汗水和草渍染得看不出原色。
卡卡走了过来。
他在谢砚面前停下，就那么看着他。
谢砚微微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卡卡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过去了，都过去了。”
他说，“而且，球迷想看的，本来就是我们和巴塞罗那，在最关键的比赛里，正面交锋，决出胜负。”
他伸出手，又一次揉了揉谢砚那头蓬松的自然卷。
“走吧。”
卡卡的眼睛弯了起来，“去华国，杭州，到时候请我吃当地的美食。”
谢砚木然地点了点头。
国际比赛日要来了。
他要先回华国，在杭州，迎战卡卡所在的巴西国家队；之后，还要远赴温布利，去挑战那支三狮军团。
一想到马上要在球场上和卡卡成为对手，他心里那点郁闷，莫名就淡了一些。
可紧接着，他又愣了一下。
他挠了挠头。
不是……
杭州的美食，是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