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德隆球场，五万人，没有一个人出声。
时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
围堵上来的马竞球员、横身护在谢砚身前的佩佩和拉莫斯、捂着脸倒在草皮上的科克、还有站在风暴中心的谢砚……所有人都保持着各自的姿势，僵在原地。
五万人的看台，五万双瞪圆的眼睛，无数道目光，死死钉在同一个地方。
那画面，像极了一幅传世油画。
只不过，这幅画的名字，大概叫《等待宣判》。
而被所有人等待着的那个人，正把他的手，慢慢从上衣口袋里抽出来。
他叫费尔南多・特谢拉・比铁内斯。
桑坦德人，今年四十岁，脱下裁判服，他是一名医生。他出身裁判世家，叔叔是裁判，亲哥哥也是西甲裁判，为了区分，兄弟俩一个叫特谢拉・比铁内斯一世，一个叫二世。
2003年，他第一次执法西甲；2009年，他挂上了FIFA的国际级徽章。
在西甲这片裁判圈里，他是出了名的争议人物。
他掏牌又快又狠，出牌的路数，更是没人摸得透。
最经典的一桩，是2009到10赛季，比利亚雷亚尔对阵巴塞罗那。
那场比赛，他当着几万人的面，冲巴萨中场布斯克茨，掏出了第二张黄牌。
两黄变一红，这本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可他掏完牌，却没有让布斯克茨下场。
那位西班牙中场，就这么一脸懵地，在球场上又踢了半天。
赛后舆论炸了，这位医生裁判在自己的裁判报告里，白纸黑字地写道：第二张黄牌，他掏给的是比利亚雷亚尔球员何塞巴・略伦特，不是布斯克茨。
可电视镜头不会替他圆谎。
回放清清楚楚地摆在那儿——他举牌的那一瞬间，牌子正对着的，就是布斯克茨那张写满了问号的脸。
这桩“黄牌乌龙”，成了西甲流传多年的笑柄。
也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这位医生的哨子，从来不按剧本走。你永远猜不到，他口袋里那张牌，到底是什么颜色，又到底是给谁的。
他的数据，更是一笔糊涂账。
执法皇马，他掏牌掏得皇马官方电视台跳脚，三十一场，能掏出八十九张黄牌；可他吹得最多的马竞，偏偏在他哨下输球也输得最多，三十六场，输了十二场。
你说他偏皇马？马竞在他手里输得最惨。
你说他偏马竞？皇马见了他，黄牌能收一大把。
没人说得清。
而现在，这位谁也猜不透的医生，把那张牌，举了起来。
黄色。
是一张黄牌。
科克：“？？？”
他捂着自己的脸，脑子嗡嗡的。
齐达内用头，红牌，名扬天下；谢砚用“小头”，黄牌，毫发无伤。
这世上还有王法吗？
小头，就不是头了吗？！
啊？！
卡尔德隆的嘘声，比马竞进球那一下还要响。
戈丁、菲利佩、多明格斯，一群人当场就炸了，围着主裁判，脖子上的青筋都吼了出来。
场边的西蒙尼，更是像一头发了狂的狮子，他冲出指挥区，冲着第四官员疯狂挥舞着手臂，那张脸涨得通红。
红牌！
那必须是红牌！
可主裁判的位置，看得一清二楚。
科克先伸手拍球，是手球。
谢砚冲上来理论，那一下撞脸，他没有多余或者附加动作，而且科克多少有些演的成分。
给黄牌，是罚谢砚冲上来那股子失控的架势；真要说红牌，那是蓄意暴力行为才有的待遇，这一下，够不上。
特谢拉・比铁内斯面无表情地把黄牌收了回去，又指了指事发地的位置。
任意球，皇马的球。
判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而站在风暴中心的谢砚，悬着的那颗心，咚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甚至有点想笑。
活了十七年，他第一次觉得，黄色，居然是这么好看的一种颜色。
他爱黄色。
他从来没有这么爱过黄色。
卡卡走了过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什么也没说。
比赛重新开始。
王德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慨得不行。
“哎！像特谢拉・比铁内斯这样的好裁判，真心不多了。”
弹幕瞬间就歪了。
【发哥，你忘了这主裁是“布斯克茨黄牌乌龙”的男主角了？】
【第二张黄牌都能当没掏过的人，你管他叫好裁判？】
【他能两黄不罚布斯克茨，就能一黄放过谢砚，发哥你这波属于是跪对了】
王德发梗着脖子，强行嘴硬。
“那能一样嘛？”
“我就认今晚，他今晚，就是历史最佳裁判……之一！”
【？？？？？】
弹幕满屏全是问号。
然而，谢砚的麻烦，还没结束。
第80分钟。
比赛刚恢复不久，皇马的一次进攻，卡卡的传球份量没把握好，轻了。
球滚到一半，被科克抢先一步控制住。
谢砚从身后扑上去反抢，这一下他收不住脚，连人带球把科克放倒，动作看着还不小。
科克捂着小腿，惨叫着倒在草皮上，痛苦地翻滚。
菲利佩第一时间冲了过来，一把推开谢砚，那架势，仿佛谢砚是蓄意报复、恶意伤人。
谢砚本来就一肚子火，这下更恼了，一把甩开菲利佩的手。
“别装了，都像个男人一样踢球，行吗？”
“你说谁不是男人！”
多明格斯从侧面嗷嗷叫着冲了过来。
C罗一个箭步挡在谢砚身前，把他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围上来的马竞球员。
“别想搞事。”
霸气总裁说，“有本事，都冲我来。”
双方再次围成一团，推搡着，怒吼着。
谢砚在人群后面，还在喋喋不休地比划着。
他认了，这球是犯规，他认。
可那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反抢，五五开的球，谁快谁慢，哪有什么蓄意报复？
想把锅甩到他头上，想借题发挥，再给他一张黄牌，门儿都没有。
马竞的球员，自然也都明白这个道理。
只要谢砚吃到第二张黄牌，他就得下场，十一打十，剩下的时间，他们想怎么踢就怎么踢。
于是所有人都在朝着主裁判施压，红牌、第二张黄牌的喊声，此起彼伏。
场边，西蒙尼也没闲着，他几乎贴到了第四官员的脸上，不停地申诉、比划。
而另一边，穆里尼奥更是直接冲出了指挥区，站到了边线外的草皮边缘，几乎要踏进场内。
“谢！”
他冲着场内大吼，“谢！你给我过来！”
谢砚先是看见自己的主帅冲到了场边，又隐约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直到穆里尼奥冲他招手，他才拨开人群，一路小跑过去。
“你能不能控制好你的心态？！”
刚跑到跟前，穆里尼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的情绪，能不能给我控制住？！”
谢砚被骂得低下了头。
如果此刻犯浑的是C罗、卡卡、阿隆索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将，穆里尼奥一个字都不会多说。可谢砚只有17岁，这才是他的第一个皇家马德里赛季。
“给我一句话。”
穆里尼奥盯着他，“控制不住，我现在就把你换下来。”
谢砚心里，委屈得不行。
他承认，撞翻科克那一下，是他冲动了。
可刚才这次反抢，他是真的冲着球去的，犯规就是五五开，哪有谁对谁错？
可委屈归委屈，他很快就想明白了。
马竞这是在设套。
科克的演，菲利佩的推，所有人的施压，都冲着同一个目的——把他气得失去理智，让他吃到第二张黄牌，然后下场。
他要是真上了当，那才是真的蠢。
“我可以的，头儿！”
谢砚抬起头，立刻表态，“我能控制好，我会用球说话的！”
穆里尼奥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朝场上偏了偏头。
意思是，去吧。
转过身，穆里尼奥在心里没好气地腹诽了一句。
臭小子，还算听话。
老子还舍不得把你换下来呢。
比赛重新开始，这一次，是马竞的球。
落位的间隙，科克凑到谢砚身边，趁着无球，有意无意地用身体撞他、蹭他，嘴上更是没闲着。
“我会报复的。”
“我会把这一切，都还给你。”
“我们会赢下这场比赛，你这个野蛮的华国人。”
谢砚面无表情，就好像突然听不懂西语了一样。
他任由科克在耳边聒噪，既不还嘴，也不动手，只是不咸不淡地挪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示敌以弱。
事实上，他这会儿特别想拉住科克，好好跟他探讨探讨，什么叫咏春。
可头儿说了，要控制。
那就控制。
马竞压了上来，皇马全线退守。
马里奥・苏亚雷斯在右路起脚传中，禁区里，C罗高高跃起，一记头球解围，把球顶得又高又远。
皮球落在了左路无人地带，谢砚在球出边线前控制住球权。
王德发的直播间里，他一下就来了精神。
“我罗哥都回防到禁区里头球解围了！”
他扯着嗓子吼，“砚宝，你还不支棱起来？！”
“冲！干他丫的！”
“地狱咋了？我们干的就是地狱！”
画面里，谢砚停下皮球，抬头看了一眼马竞那条压得靠上的防线。
然后，他真的起速了。
从后场开始，一个人，一只球，狂飙突进。
王德发：“？？？”
他张着嘴，愣了半秒，随即哀嚎出声。
“不是……”
“砚宝！”
“我就随口一说，你怎么还当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