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比森特・卡尔德隆球场，被红白两色彻底点燃。
南看台上，一条巨大的横幅从最高处一路铺到球门背后，红白条相间，中央是一行黑字。
BIENVENIDOSALINFIERNO。
欢迎来到地狱。
球场外，马竞的球迷像一片红白的潮水，把每一条通往球场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歌声、骂声、烟花炸开的声响，混成一锅翻滚的热油。
今晚，是马德里德比。
而在万里之外的华国，一个名叫“王德发说球”的野鸡直播间，已经涌进了几十万人。
没有官方的高清信号，没有西装革履的解说，王德发就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皇马球衣，对着电脑屏幕，唾沫横飞。
“家人们晚上好啊，王德发说球，今晚带你们看马德里德比！”
“咱先看首发，先看首发。”
“马竞这边，4-4-2，门将德赫亚，就那个年轻得离谱的西班牙门神。”
“后防菲利佩、多明格斯、戈丁、乌伊法鲁西。”
“中场埃利亚斯、马里奥・苏亚雷斯、蒂亚戈、科克……这个32号科克，才19岁，青训刚提上来的，西蒙尼却敢用他，但不得不说他踢得很好，中场万金油。”
“锋线，依旧是弗兰加阿圭罗，南美双锋，都能要命。”
“再看咱皇马，4-1-4-1，圣卡西把门；马塞洛、佩佩、卡瓦略、拉莫斯一字排开；龙哥阿隆索单后腰；天使迪玛利亚、砚宝、卡卡、C罗一字排开，前面顶着本泽马。”
念完名单，王德发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
“家人们，你们问我怎么上，那都多余问，我是砚宝的死忠粉，肯定上皇马。”
他顿了顿。
“但是……我要说但是了。这场机构开的是皇马客场让半球……这可是如日中天的银河战舰啊，说明什么？说明对面的马德里竞技，很强，真的很强！在国王杯输给皇马之后，他们别说输球了，连丢球都很少，西蒙尼真神了。”
“所以这场，大家好自为之，量力而行，绝对没那么容易收米……”
弹幕瞬间刷了起来。
【让半球？机构这是看不起我银河战舰？重注皇马！】
【发哥你是懂盘的，这盘口一开，我后背就发凉】
【我砚宝三场没开胡了，这场总该进球了吧】
【大热必死啊家人们，皇马让得越少，我反而越慌】
……
主裁判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谢砚这场，用的是队列2。
核槽SP卡卡、枢槽德布劳内、锋槽姆巴佩，熟练度90%，适配度95%。
这是一套几乎拉满的完全体。
可开场没几分钟，谢砚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难受。
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他带球做个变向，轻巧地晃过了小将科克，正想加速，脚下忽然被人轻轻绊了一下，球丢了，人也踉跄了半步。
他回头一看。
是阿圭罗。
谢砚：“？？？”
阿kUn，你啥时候防守变得这么积极了？
这不是第一次。
谢砚回撤到中场接应，背身拿球，想停一停、看一眼再出球，可就是这半秒的停顿，身后两道身影已经合围了上来……
阿圭罗和弗兰，一个封他的左脚，一个切他的转身。
谢砚脚下一拧，一个潇洒的油炸丸子，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里钻了过去，阿圭罗被他甩在身后。
可弗兰没给他抬头的机会。
一脚球，结结实实地踢在了他的护腿板上。
够不上黄牌，甚至算不上凶狠，但它来得极是时候——正好在谢砚要把球送出去的那一瞬。
谢砚摊开双手，朝主裁判抗议。
主裁判只是摇了摇头。
这种球够不上牌，可每一次，都让你那口气喘不上来。
谢砚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件小一码的紧身衣，浑身都不舒服。
他不是被某一个人防住了。
他是被一张网，从四面八方，死死裹住了。
不舒服的，不止他一个。
卡卡想在中路拿球转身？先过一个人，过完了，第二个人立刻贴上来，球还在不在脚下不好说，人，肯定是已经倒了。
本泽马更惨，戈丁像一堵会移动的墙，黏在他身上，一整场都没让他舒服地背过一次身。
C罗和迪玛利亚在边路，日子稍微好过一点，可中路的连线被切得干干净净，他们只能一次次单打独斗，起脚远射。
而马竞的大门前，站着年轻的门神德赫亚。
那些远射，被他一一轻松没收，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谢砚此刻的憋屈，不是偶然。
这支马竞，早就不是赛季初那支头重脚轻的球队了。
自从国王杯被皇马淘汰，西蒙尼像是把整支球队拆了重装。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修防守。
他把阵型死死钉在4-4-2，四条线收得极紧，前锋、中场、后卫、门将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要叠在一起，你想在中路找一寸空间，都像在沙地里找水。
他把防守变成了每一个人的事——连阿圭罗和弗兰这样的锋线尖刀，都得一路回防到自家禁区。
他更给球队装上了一口“犯规”的獠牙：马竞的场均犯规数一路飙到了西甲第一，你想提速，你想转身，他就在你发力的前一秒，用一个最经济的小动作把你打断，让你一次次从头再来，把比赛拖进他最擅长的泥潭和肉搏里。
数据不会说谎。
国王杯之后的马竞，连续多场比赛把对手零封，对手一场比赛能完成的射门，从十二次以上跌到了三四次，真正能射正的，更是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不是摆大巴。
摆大巴是挨打，是认命。
西蒙尼的防守，是主动的，是带着獠牙的……
他先用那口獠牙把你绞杀在中场，一旦你丢球，他转身就是一脚直塞，打你身后。
防守，在他手里，不是求生的本能，是一件杀人的武器。
而谢砚，现在正被这件武器，一寸一寸地磨着。
第23分钟。
马竞的阵地战推到了前场，左路，弗兰拿球。
这位乌拉圭老狐狸脚下一扣，作势要往回扣，却在拉莫斯伸脚的刹那，猛地一趟，从他身侧抹了过去。
水爷收脚不及，脚尖轻轻绊在了弗兰的脚跟上。
弗兰顺势倒地。
任意球。
拉莫斯当场就火了，冲着主裁判又是摆手又是怒吼，他觉得自己根本没碰到人。
可场边的慢镜头回放得清清楚楚——他的脚尖，确确实实绊了那一下。
实打实的犯规。
弗兰亲自主罚这个左路任意球。
皇马的禁区里，人挤人，本泽马、C罗、卡卡、谢砚悉数回防，每个人都被安排了一个盯防对象。
弗兰起球了。
皮球带着强烈的内旋，绕过皇马人墙的前点，坠向六码区。
就在这时，谢砚身边的阿圭罗，毫无征兆地动了。
他没有往谢砚身后绕，也没有跟他比弹跳，他只是在皮球落下的前一瞬，精准地抢到了谢砚身前半个身位，迎着球，用额头轻轻一蹭。
四两拨千斤。
谢砚跳了，可他跳得再高，也已经晚了。
皮球被阿圭罗这一蹭，诡异地改变了方向，卡西的扑救扑了个空，球砸在立柱内侧，弹进了球网。
球网猛地荡起。
1比0。
马竞全场的第一次射门，就进了。
谢砚愣在原地，胸口一股火直往上冒。
他不是没跳，不是没盯，他只是没想到，阿圭罗压根没打算跟他比身高。
这个比他矮半个头的阿根廷神锋，用最鬼魅的跑位和最精准的时机，把那点身高上的劣势，变成了一记补都补不回来的抢点。
头球，从来不是看谁跳得高，是看谁的脑子，先一步算到球落在哪儿。
阿圭罗给他上了一课。
进球的一刹那，整个卡尔德隆球场炸开了。
皇马拿球的时候，这里的嘘声和骂声能把人耳膜震穿；而现在，马竞进球了，这五万多人的欢呼，更像决堤的洪水，把球场上那一小撮白色，彻底淹没。
场边，西蒙尼冲出了指挥区，他攥紧双拳，朝着看台发出一声怒吼，西装外套都被他甩得飞了起来。
毫无疑问，这上半场，他的战术，完爆了对面的穆里尼奥。
穆里尼奥的脸色，很难看。
他站在场边，一言不发，来回踱步，脚下的草皮都快被他踩出一条沟来……
他在想，想怎么把这场比赛，从那口名为西蒙尼的井里，捞出来。
转播镜头扫过看台。
那一小撮随队而来的皇马白衣球迷，在满场红白的狂欢里，显得那么渺小，那么无助。
这就是卡尔德隆的马德里德比。
此时此刻，把它称作足球比赛里的炼狱，都丝毫不为过。
王德发的直播间，弹幕已经刷得快看不清画面。
他没有骂，也没有慌，只是盯着屏幕，缓缓地开口。
“家人们，我开场怎么说的？”
“让半球，好自为之。”
他指了指那片山呼海啸的红白看台。
“这半球，不是机构给的。”
“是西蒙尼，用铁桶和绞杀，一寸一寸地，从皇马身上，硬生生抢出来的。”
他抬起头，看着屏幕里那座燃烧的球场。
“欢迎来到卡尔德隆。”
“银河战舰，这里是你们的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