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假期一过，皇家马德里就被摁进了一段堪称恐怖的赛程里。
三天一场，有时候连三天都不到。
整个一月份，大大小小九场比赛，联赛、国王杯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光是看着赛程表，都让人头皮发麻。
白衣军团上下没有一个人敢喘口大气，肌肉的疲劳是藏不住的，冲刺慢半拍、传球偏半寸，全是体能见底的信号。
穆里尼奥比谁都想轮休。
他手底下就这么一套班底，伊瓜因还在养伤，赫迪拉累倒了，阿隆索也带着轻伤，他恨不得把一个人掰成两半用。
可他不敢。
因为巴塞罗那不答应。
积分榜上，皇马本赛季平了三场，其余比赛全部拿下。
巴塞罗那那边，赛季至今只输过一场，还是客场栽在赫库莱斯手里那场天大的冷门，另外平了两场，其中一场正是主场打皇马。
就这么着，红蓝军团还死死咬在身后，只差一分。
一分。
这个分差，小到任何一场阴沟翻船，都可能直接决定整个赛季西甲冠军的归属。
穆里尼奥心里那根弦，从冬歇期回来就没松过。
而明天，皇马将在伯纳乌迎战马略卡。
正是这支来自地中海海岛的球队，在赛季首轮、穆里尼奥的皇马联赛首秀上，客场0比0硬生生逼平了银河战舰。
那场闷平，葡萄牙人记到了现在。
首回合都没啃下来，回到主场，他更不允许出任何岔子。
球队训练结束已经两个小时了。
穆里尼奥带着教练组留下来加了个班，开了一场长长的战术会。
等他散会、驱车准备离开巴尔德贝巴斯时，天早就黑透了，基地里该加练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赛程这么密，还敢留下来加练的本就寥寥无几，即便练，也没人敢练太久。
这个节骨眼上，谁要是把自己练伤了，那才叫得不偿失。
穆里尼奥的车驶过训练场，却忽然一脚踩了刹车。
训练场的灯光下，还有一个人在跑圈。
他皱起眉，推门下车，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越走越近，他看得越清楚。
这人不是刚开始热身，那沉重却依旧没停的步伐、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的训练服，都说明他已经跑了不短的时间。
穆里尼奥的脸彻底黑了，扯着嗓子吼了过去。
“谢砚！你是疯了吗？！”
“明天还要比赛，你发什么疯？啊？！”
谢砚被这一嗓子吓得差点崴了脚，连旁边举着手机给他录跑步视频的皮特，都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他喘着粗气，壮着胆子，撒了个小谎。
“头儿，我今天训练量没到，不使完劲，我晚上睡觉容易失眠，反而会影响明天的比赛。”
穆里尼奥：“……”
他被气笑了。
人无语到极点，是真的会笑的。
同样是中场，赫迪拉已经累倒，确定打不了明天的比赛；阿隆索带着轻伤，顶多撑半场。
结果你谢砚倒好，别人是没劲了，你是劲没使完，明天有比赛，现在还在这儿一圈圈地拉体能？
怎么个意思，你们华国人跑不死是吧？
“明天你单后腰，在场上给我往死里跑。”
狂人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跑动要不是全场最高的……等着领罚！”
脚步声远去，谢砚站在原地，一脸的苦相。
头儿，你以为我想跑啊？
我这是被逼的啊！
系统那“绕城一圈”的32.5公里，只认他训练课之外的自主跑动，比赛和球队合练一概不算。
眼瞅着日子一天天逼近，他只能挤晨跑、挤加练，一点一点地凑里程，本想趁着夜深人静多攒几公里，没成想攒出事儿来了。
这波，属实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为了张SP卡，把自己凑成单后腰了。
他没敢再跑下去。
晚点达成就晚点达成吧，真把主教练惹毛了，得不偿失。
谢砚朝皮特招了招手，把刚录的那段视频要了过来，转手发进了微信群。
【谢砚：明天比赛日，照跑不误，建议你们别学我，影响比赛就不好了。】
【陈若林：？】
【陈书友：淦！气死人不偿命！】
【赖家乐：人比人比死人！小砚哥威武！】
【黎子衡：卷，就硬卷。】
【韩拓：我刚钻进被窝，你礼貌吗？】
群里一片哀嚎，谢砚看得直乐，揣起手机，乖乖回宿舍睡觉去了。
……
翌日，比赛日。
比赛安排在晚上，俱乐部上午在场边安排了一轮媒体采访。
马晨曦举着话筒，一连采了拉莫斯、马塞洛、卡西利亚斯、阿隆索，终于等到了谢砚。
她收敛神色，一丝不苟地把问题抛了过去。
“首回合，皇马在客场被马略卡0比0逼平，那场比赛你还不在阵中。今晚回到主场，你已经是皇马的主力，你觉得今晚会有什么不同？”
谢砚想了想。
“有不同，很大的不同。”
马晨曦立刻追问：“什么不同？哪里不同？”
“我爸妈，还有我妹妹，已经在飞往马德里的航班上了，他们能赶上今晚伯纳乌的比赛。”
谢砚说到这儿，眼神不自觉地软了下来，“这是他们第一次来现场，看我踢球。对我来说，这太不同了……今晚的比赛对我意义非凡，无论之前的战绩怎么样，我都希望能赢下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很轻，却很笃定。
“我会做到的。”
马晨曦怔怔地看着他，握着话筒的手停在半空，竟一时忘了接下来还要问什么。
晨光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汗水、笃定，还有提起家人时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全都搅在一起。
这一刻的谢砚，真的太帅了。
……
采访结束，谢砚道了声谢，转身跑回了训练场。
他抬头，望了一眼伯纳乌的方向。
白天的看台空空荡荡，安安静静，可他知道，等夜幕降临，那里会亮起灯，会坐满人。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头一回被人带进正规的足球场。
那时候他只能站在边线外头，还被一脚射偏的球，不偏不倚砸中了脑门。
那时的他，连一块正经看球的地方都没有。
而今晚，他的父亲、母亲和妹妹，会飞越一万公里，坐到那片看台的某个角落，看他穿上那件白色的10号。
伯纳乌的看台上，坐过国王，坐过巨星，坐过全世界最挑剔的球迷。
可今晚这一场，他只想踢给三个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