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息的十五分钟，国内的网络彻底炸开了锅。
黄金档看球的人本就多，半场一比零、谢砚一个助攻两脚门框、还把新科世界杯金球防得没了脾气。
这种比赛，你让球迷怎么睡得着。
微博的热搜榜上，跟这场德比有关的话题一口气挂了半屏。
#马德里德比#、#谢砚长途奔袭送助攻#、#谢砚门框梅开二度#、#德赫亚开挂#……一个比一个热闹。
点开评论，更是人才济济。
“谢砚半场数据：一次助攻、两脚门框、把迭戈・弗兰防得直跳脚，就是死活不进球，急得我把瓜子皮都嚼了。”
“建议德赫亚原地加盟皇马，他今天比伯纳乌的横梁还忠于皇马。”
“别人射门是冲进球去的，谢砚射门是冲门框去的，半场就对横梁立柱完成了梅开二度。”
“都让让，“事不过三”，下半场砚宝怎么也该进一个了吧！”
王德发的直播间里，弹幕同样没停过。
【砚宝跟球门框是不是拜过把子，这么给对方面子？】
【德赫亚加横梁加立柱，马竞今天场上等于十三个人】
【那脚六十米奔袭我也就来来回回看了几十遍吧】
央视的演播室里，三位老师也没闲着。
程越飞快地报着半场数据，巩学文照旧是几声意味深长的“嘿嘿”，倒是陆凤铭，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
“你们别光盯着他那脚助攻和两脚射门。”
陆老敲了敲桌子，“穆里尼奥为什么敢让一个十七岁的孩子第一场德比就首发？”
“你们看他防弗兰那几次，绕前、卡位、合理冲撞，一次都不贸然出脚……小砚子的防守，才是最让教练放心的地方。”
西班牙那边，当地的解说员正一遍又一遍回放那脚长途奔袭，给这个绕口的华国名字配上一连串惊叹号。
《马卡报》的半场速评更干脆，只有一句话。
“皇马的49号还没有进球，但伯纳乌，已经属于他了……期待下半场他的表演。”
……
易边再战。
客场作战的马竞，踢得愈发激进。
零比一落后，他们没有退路，必须在伯纳乌尽快把比分扳回来。
而弗洛雷斯的策略，也比上半场更加明确。
锁死C罗这一侧的强攻，切断谢砚和他之间的所有连线，再死死摁住谢砚的组织。
掐住了这两点，就掐住了皇马的七寸。
这套打法，很快就收到了成效。
第53分钟。
皇马的前场进攻层层推进，皮球顺理成章地落到了谢砚脚下。
马竞的防守，外松内紧。
你谢砚想拿球？
可以，尽管拿。
可等皮球到了你脚下，再想轻轻松松把它处理出去，那就断无可能了。
谢砚偏偏不是那种你给我才要的人。
你给我的，我要；
你不想给我的，我自己抢。
蒂亚戈和马里奥・苏亚雷斯两名后腰一左一右围了上来，关门之势已成。
谢砚脚下却毫不慌乱，右脚一拨、左脚一引，一个写意到了极点的“油炸丸子”，竟从两人的夹缝里钻了过去。
只是这一下钻得太勉强，他整个人已经失去了平衡。
电光石火之间，谢砚硬是在倒地之前，凭着脚尖一捅，把球捅向了左路的C罗。
C罗都没想到，被两个人围抢的谢砚，居然还能把球给出来。
可马竞的球员，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谢砚被逼到这个份上，除了找C罗，他还能找谁？
此消彼长之下，C罗停球的那一刹那，前后两名马竞球员同时合拢，一个并不常见的关门防守，把葡萄牙人连人带球夹在了当中。
C罗倒地，皮球被西芒顺势截走。
主裁判没有任何表示。
这球，马竞是先捅到的球。
伯纳乌看台上嘘声大作，皇马球员摊着手等哨，等了个寂寞。
说起来，这球跟上半场谢砚断弗兰那一下，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上半场那下没吹，这回C罗被关门放倒，要是反倒吹了皇马的球，那才叫名副其实的“Hala哨”。
可这场还真不是。
这位主裁的哨子，从第一分钟起就是一个调门：鼓励对抗。
马德里德比，就按同城死敌的规矩来，两边一视同仁地“不待见”。
球权易主，马竞的反击，转瞬即至。
西芒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皮球一到手，就扫向了回撤接应的弗兰。
皮球到了弗兰脚下，就跟烫脚似的，乌拉圭人连停都不停，迎着来球直接往前一送！
他和阿圭罗之间的默契，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两个前锋，一个回撤做桥，一个加速前插。
西芒在后场，想直接一脚找到杀在最前面的阿圭罗，难度太大。
可有了弗兰这座桥在中间一过渡，这脚球就变得无比顺畅，也无比难防。
这就是反击的层次感。
马竞打出来了。
强如佩佩和拉莫斯这对中卫组合，一时间也毫无办法。
佩佩扑向弗兰，弗兰一脚出球，连让他犯规的机会都不给。
另一边的阿圭罗更加难缠，带着球直插禁区，眼看就要把最后一名防守球员彻底甩开。
拉莫斯一上头。
他倒地，滑铲！
“哔——！！！”
鞋尖连皮球的边都没碰到，阿圭罗被结结实实地铲翻在地，连着滚了三圈，又三圈。
禁区外。
最后一名防守球员，一个毁掉明显进球机会的飞铲。
门前的卡西利亚斯看得直摇头。
谢砚正拼了命地往回追，近距离目睹了这一幕，脑子里不知怎么，忽然就冒出了《三国演义》……
燕人张翼德，豹头环眼，性如烈火，急了就敢单枪匹马横矛立马，喝断当阳桥。
水爷这不管不顾的一铲，倒还真有几分张翼德的莽劲儿。
可惜这儿是伯纳乌，不是长坂坡，裁判也不跟你讲三弟的义气。
主裁判快步上前，红牌，高高举起。
没有点球，但皇马，必须少一人作战了。
拉莫斯甚至没回头看那张牌。
他心里有数。
走下场的时候，他路过还在喘气的谢砚，停下脚步，郑重得像是在交代后事。
“靠你了。”
他盯着谢砚的眼睛，“我不想输给马德里竞技，更不想成为马德里德比的罪人。”
谢砚满脑子还是张飞，闻言鬼使神差地，一句中文脱口而出。
“俺也一样。”
拉莫斯：“？？？”
他没听懂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可看着谢砚那张一本正经的脸。
他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重重捶了一下谢砚的胸口，转身走向了场边。
场边的穆里尼奥反应极快，立刻做出调整。
撤下前锋伊瓜因，换上中卫阿尔比奥尔，先把少了一人的后防线补严实。
弗兰主罚的那记任意球，质量不算低，却被状态稳如磐石的卡西利亚斯稳稳没收。
虚惊一场。
比分还是1比0。
可看台上的皇马球迷，已经没法淡定了。
在同城德比、还是这种寸土必争的比赛里少打一人，剩下的半个多小时，足以致命。
第57分钟。
被狠狠压制了好几分钟的皇马，终于觅得一丝喘息，把球送到了前场。
少打一人之后，谢砚这个前腰，开始和C罗轮流顶在中锋的位置上。
防守落位时，C罗顶在最前面牵制。
一旦转入进攻，葡萄牙人习惯性地游弋到左路，谢砚就得把位置提到中锋的点位上去。
这一回，正是如此。
佩佩在后场瞅准一条空当，一脚直塞，皮球精准地送到了大禁区前沿的谢砚脚下。
停球，转身，射门。
谢砚这一套中锋的动作做得有板有眼，背身拿球后的转身更是他的招牌，一气呵成。
只可惜，这脚射门有了力量，却没拉开角度，皮球正正地奔向球门中路，被本场比赛如有神助的德赫亚轻松没收。
谢砚转身就往后场跑。
少打一人，最怕的就是被打反击。
路过弗兰身边时，乌拉圭人却像是特意等在那儿要跟他唠两句，小跑着跟了上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的轻慢。
“我们头儿说了，放你攻，你也攻不了。”
弗兰乐悠悠地开口，“果然没错，你啊，就是不行。”
谢砚没停步，只是朝场边的计分屏努了努嘴。
“那你倒是说说，”他淡淡地反问，“现在到底是谁领先？”
弗兰被噎了一下。
他不是胡搅蛮缠的人，比分牌上明明白白写着1比0，是皇马领先。
他讨了个没趣，悻悻地闭上嘴，结束了这次“友好交流”。
可谢砚心里，那股火却实实在在被点了起来。
什么叫放他攻，他攻不了？
他下意识地朝场边望去，正看见马竞主帅弗洛雷斯抱臂站在指挥区，一脸成竹在胸。
放他攻，他攻不了。
弗兰那句话，像一根细刺，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望着那个西装革履的身影，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天前训练场上，卡卡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中路，是趟出来的。
你们把我所有传球的线路都堵得死死的，又自作聪明地“放”我自己攻。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谢砚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冷了下去，又一点点，烧了起来。
行。
那老子不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