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的绒面，方方正正，像一颗被撬开的果核，里面想必藏着东西。
曹纵低头瞟了一眼：“这是什么？”
周遥遥几乎本能地伸手一抓，将这个小盒子抓进了掌心。
捏紧了，怕被抢走。
她飞快地抬头，冲曹纵笑了一下：“我买的盲盒。”
这一笑，曹纵愿意相信她所说的一切。
他点点头，强迫自己忘掉前一刻那个在说“后悔”的周遥遥。
他看去地上的泥壳碎片：“你放着别动，小心弄到手。我去拿扫帚。”
“谢谢。”
曹纵转身。
周遥遥背离，坐回椅子上。
她把台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灯圈落在手心里，深蓝色的盒子被照得很清楚。
她把它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很大。
第一眼就能看出是男戒。
金属的圈口很粗，正面是一块深色的石头，切面规整，四周镶着一圈细碎的钻，整体看起来不像普通首饰，倒像一个扳指，或者……一个顶针？
周遥遥把戒指往自己手指上试了试，松松垮垮，稍微动一下就会掉。
显然不是给她的。
她把戒指放回盒子里。
注意到……盒子的底层还压着一张纸，折了好几折。
她把纸展开，是一张……票？门票。
票面印着一片外文，字体和英文有点像，但拼写方法不同。
她盯着那些字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浮起一种很怪的感觉——
像是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模糊，却确实存在。
曹纵拿着扫帚和簸箕回来了。
他蹲在她旁边，把地上的泥壳碎片一片一片地扫起来，很轻很仔细。
一边扫，一边说：
“脚抬一下，别踩上去了。这个泥壳边缘挺硬的，划着脚要疼了。”
周遥遥把脚往椅子下面缩了缩，目光还停在手里的票上。
曹纵……
她忽然想起四年前，曹纵要去德国，她在他房间里，看着他收拾，随手翻他的书和文件。
“哥，其实这个德文长得跟英文也差不多哈，就是不会拼。”
“你看，这个O的脑袋上面，还顶着两个小点点。”
……
周遥遥心猛地一缩，垂眼看回票面。
她找啊找，
真就在这一串串的字母里，某一个O上，看到了两个小点点。
心跳不由地加快。
她把票拿起来，凑到台灯底下，用手机扫描。
很快识别出来。
是四年前德国某场排球商业赛决赛的门票。
她又把盒子里的那枚戒指拿了出来，同样用手机扫。
识别出，是该项赛事的冠军戒指。
心口被人轻轻推了一把。
周遥遥拧着眉头，盯着手里的票和戒指，脑子里开始有些零碎的画面往外冒。
太碎了，很模糊，像泡过水的胶片，模型都扭曲了。
但她还是拼接起了一点，毕竟，四年前她确实去过德国。
在那里，她接触过一个送了她两站路的老太太，一个教她付费的司机大叔，一个帮她一起把行李箱提出站口的小姑娘……
除此之外，还有……
曹纵的室友。
唯独对不上这张脸了。
那时候……因为一些事情，她哭得稀里哗啦。
记得好像有人给她做过饭，有人叽里呱啦跟她说了很多话，她完全没听进去。
但礼貌还在，所以她对那个人频繁地点头说“好”。
她记得那个人的轮廓好像是高的，声音好像是温和的，可脸，一点都想不起来。
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曹纵，被刺激了一下，什么都装不进去了。
难道那个人是……王维也？
不可能吧。
他长得那么扎眼，不说过目不忘，再怎么受刺激也不该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周遥遥回头看了一眼曹纵。
他很安静，扫完了她脚边的泥壳，又顺手把旁边的地也扫了，很自然，很平常。
周遥遥什么都没说，看回手里的票和戒指。
王维也一直在说的排球。
是她在稀里糊涂中点头了什么吗？
曹纵收拾完垃圾，去厨房洗了手。
回来的时候，看到周遥遥愣愣地坐在椅子上，表情很凝重，像正努力想什么。
他在她后面站了站，脑海中不受控地萦绕起她刚才的那句——“我是有点后悔了”。
心口被猛地扎疼，刺得好深，他好难受。
揉了揉，压压按按，仍旧有只大手在拧着他的心脏。
可他必须忍住。
走过来，放轻松，好像随意地一样，交代周遥遥：
“你以后，可别总毛毛躁躁的了。摔东西无所谓，别扎着自己。”
“有些人和事，已经做完决定了，就别回头想了。没什么后悔不后悔的。”
“遥遥，你只是因为拒绝了别人，有点愧疚罢了。”
“没事的，别想了，睡一觉就好了。”
……
周遥遥一直安静。
在曹纵快要无话可说时，她又忽然转过头。
看着他，很清冷地问：“哥，你跟王维也是怎么认识的？”
曹纵：“……”
皱紧了眉头。
如此简单，甚至谈不上是问题，根本无需思考。
可不知道为什么，区区几个字，卡在他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呃……国外认识的。”
周遥遥转回头，拿出了手机。
她翻到王维也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曹纵看到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
“你要干什么？”
他一把按住了她的手机，结束了拨号。
震惊地，他看着周遥遥，眼睛里情绪翻涌——不是的，遥遥，你没有后悔。
周遥遥平静地看着他：“你把手拿开。”
曹纵没有动。
只是脑子里，不断地重复反响——“我是有点后悔了。”
“不要。”
他看着周遥遥的脸，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觉得只要一松手，他的遥遥就要滑走。
“我不拿开。”
“遥遥，你要干什么？”
“你冷静一下。”
“……”
他摇着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无比稳定的声音开始松动，被“乞求”钻出了空子：“不可以，遥遥。”
周遥遥依旧平静。
“哥，这是我的手机，请你把手拿开。”
曹纵没有松手，甚至手指压得更紧了，恨不能把整个手机板捏碎。
他的胸口起伏，他的心在撕裂。
“不可以。”
王维也不合适。
遥遥你快醒过来！
周遥遥甩开眼，“没关系，你拿着，我一样拨号。你敢掰我的手指吗？”
曹纵：“……”
他不敢。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王维也的名字重新在屏幕上跳动了起来。
一秒，两秒……
“喂？周遥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