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纵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周遥遥。
她皱巴着小脸，凝重着烦躁。
或许是这里熟人更多，比之上次在花城见到的那张小脸，现在的周遥遥实属温和了。
总要一个个击破的。
曹纵脸上淡淡的，凝望过来，透着股近乎疲惫的悲哀。
他轻轻叹了口气，推开了副驾的门：
“上车说，还是非在这里对峙，又或者你扭头跑，我都没办法。”
周遥遥皱起眉。
他又说：“我来是有事，真的。”
三三两两的人从门口进进出出，不少都脸熟，往这边瞟。
总不好真站这里展览。
曹纵再次强调：“确实有事。”
周遥遥看看他，吐了口气，弯身坐进了副驾。
曹纵笑了一下，发动了车子。
“不是说了不要来我公司吗？”周遥遥系上安全带，火一点没散。
曹纵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我虽然想来，但我知道我不能来。可现在，我不得不来。”
周遥遥皱眉看他：“都说的什么跟什么啊，绕来绕去。”
曹纵略一苦笑：“你翻一下你手机。”
周遥遥怔了怔，低头翻包拿手机。
曹纵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平平的，明显压抑：“你是不是把我屏蔽了？那么多条信息，你一条都没回。”
周遥遥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划开微信。
她把他设置成了免打扰，当然没去注意。
现在，曹纵的对话框里从中午开始就攒了一大长串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有长有短，排兵布阵。
周遥遥攥了攥手机，有点被抓现行的不安，嘴上也软了半分：“我上班工作忙，没留心看。”
曹纵苦笑了笑，看着前方的路：“没事。你现在看吧。”
周遥遥往上划拉着那些信息，一边看，一边听曹纵在旁边说。
“你上次去花城出差，我就挺疑惑的。”
“前两天看到你们给云岫山居做的推广，做得不错。但我就更疑惑了——”
“既然准备跟美院合作，为什么现成的北市美院不合作？”
“本土本地，这等优势且不说，单就资质、名气这些……应该也不至于让你们舍近求远吧？”
周遥遥从手机上抬起头：
“是我们王总的决策。”
“之前也跟北市这边联系了，但他们那边流程走得特别慢，审批特别多。”
“我们的项目需要在年底前就有正反馈，有点等不及。”
曹纵笑笑：“我就猜是这个。花城那边是备选。”
周遥遥立即凑过来，猛“嘘”了一声，拧着眉头警惕道：“你别瞎说。我们第一轮推广效果不错的。”
曹纵偏头看了看她。
周遥遥凑过来的姿势，压声的那个“嘘”，都跟以前一模一样。
以前她发现他说中了什么，或者她心里没底又不想承认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她跟以前没什么变化，不是吗，周遥遥？
曹纵心口猛地一酸。
他告诉自己，没有物是人非，人还是当初的人，只是迷路了。
周遥遥划拉完那些信息，抬起头，蛮意外的：“你有北市这边美院的关系？”
曹纵笑笑：“我们公司跟美院一直有合作。而且我年年捐款，他们的人才输出，我年年都过手。算起来，跟院领导还是能说上两句的。”
他转头看向周遥遥，神色语气皆自然，“我是不是又插手你的工作了？”
周遥遥愣愣地看着他。
脑子里想的是佳瑞那些老山头，为了为难王维也，确实故意卡了北市的资源。
王维也是外来客，人情世故需要时间积累。
他难以承接本市本土资源，这才跳去千里外的花城。
如果真能……
曹纵紧跟着又说：“傻丫头，你要知道，一切都是为了项目。你难道不想把项目做得更好、更漂亮吗？”
周遥遥回过神，有点茫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个东西我决定不了，肯定得跟我们王总说。”
曹纵笑笑：“我知道啊。我也可以直接跟他说。但他拿到好处，关我什么事？”
他笃定地看着前方，前方一片坦途，
“我如果先跟你说，再由你转达给他，这样功劳不就记到你头上了吗？傻丫头。”
周遥遥咬了咬嘴唇，还有些犹豫。
曹纵瞟了她一眼，语气松下来：“我只是给你个提议。怎么决策，你们自己定，好不好？”
他略一苦笑：
“哥哥真的不是大坏蛋。”
“哥哥可能伤害过你，但都是无心之失。”
“这次，哥哥是有心帮忙，是想在妹妹心里加点分。”
“你们可以回去商量。”
周遥遥：“……”
静默了一会儿，她知道这个项目对王维也同等重要。
空降的CBO，想站稳脚跟，需要一锤定音的成绩。
传达给他，总是没错的。
周遥遥点了点头：“好。我回去跟他说。”
曹纵完全不加掩饰、甚至极其夸张地大松了一口气，肩膀用力往下沉了沉，笑着说：“那能不能赏哥哥一顿饭吃？”
“你想吃什么。”
曹纵做出思考的样子。
周遥遥的手机震了。
“等一下啊。”她低头一看，抬头说，“是孟欣灵。”
“那接啊。”
周遥遥接起来。
孟欣灵的大嗓门直接冲了出来：
“晃晃，我今天得了一优惠券！城南那边的铁板自助，你还记得吗？”
“平时199一位，这次99元两人！晃晃，如此滔天的大便宜，不去，会天打雷劈。”
周遥遥愣了愣：“行啊。什么时候？”
“就今天！你你你……有时间吗？”
周遥遥刚“呃”了一声，
“有！”曹纵忽然响亮地喊道，“她有时间！我们马上就到。”
周遥遥愣了愣，转头看他。
孟欣灵那头也静了一秒，声音变成了七拐八拐：“谁呀？你哥吗？你、你在你哥那儿啊？那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周遥遥赶紧说：“没有没有，我在他车上，也正想着去吃东西。”
曹纵歪头过来冲电话那边说：“欣灵小姐，加我一个，没问题吧？”
孟欣灵愣了愣，尬笑着：“我没问题，但优惠券有问题，99元只能带俩。”
曹纵哈哈笑了两声，仍旧那么洪亮：“我自助，马上到。”
孟欣灵在那头笑：“行，晃晃，你呢？”
“嗯，马上到。”
“好嘞，等你俩了啊。”
电话挂了。
周遥遥看了看黑掉的屏，又抬头看曹纵。
曹纵笑得坦然：“这样好，不用再想吃什么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周遥遥，微微皱眉，似在追忆。
“我记得你上次说，闺蜜间逛街，带哥哥是最正常不过的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