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好遗憾的，下个月还有女子项目——”
周遥遥说着，乐着，安抚着“受伤”的王维也，
“王总只要开恩准许咱们再带薪来一趟，我保证给您赚到一万块的……奖牌！”
夜色里，他们步在月光下，往酒店走。
一手锣，一手锣槌，周遥遥脚步轻快，边走边作势敲锣。
没真敲下去，只碰到一点点边，发出很轻很轻的“叮”声。
她学着电视剧里打更人的样子，声音压得很低：“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王维也手插在口袋里，走在她旁边，看着她：“不错嘛，挺专业。”
“主要还是怕扰民。”
周遥遥摆摆手，“内力完全得不到施展。以前啊，我跟我哥……”
说到这里，突然卡了一下。
王维也还在侧耳倾听的样子。
周遥遥赶紧“呵呵”了两声，接上去：
“以前我经常装些打更的、砍柴的、敲木鱼的，还什么雪山上救狐狸和大郎该喝药了……就瞎玩。”
她看了看王维也。
王维也没打断她，很认真地听着，像在等她说完。
周遥遥笑了笑，摆摆手：“反正就乱搞，没什么好说的。”
“应该还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啥？”
周遥遥撇撇嘴，“全是些劳苦大众。现在梦想实现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锣，“确实穷。”
“早知道，就该多装些公主、仙女、王母娘娘，没准现在已经坐上您的位置了。”
王维也忍俊不禁：“现在努力也来得及。”
“努力啥了？”周遥遥示意了一下手里的锣和槌，“不还是敲锣的？”
“哈哈哈——”
王维也忙伸手过去：“我拿我拿。以后这种劳力，我干。”
他刚把锣接过去，就听前面有人喊：
“王兄！王兄——”
两人同时抬头。
赵时骏，站在前方不远处的花坛边上，表情像是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笑容扯得特别尬，定了定脚，朝他们走过来。
周遥遥皱起了眉头，往他身后看。
果不其然，路灯下，树影边，
曹纵不急不缓，慢慢走了出来。
一瞬间，周遥遥怒火烧起。
他在这里。为什么要在这里！
跟踪，监视，眼线，汇报。
他把她当什么了？从自己圈地里，擅自跑走的猎物吗？
胸口腹部一起起伏，呼吸变重。
周遥遥咬紧后槽牙，攥紧了那个锣槌。
赵时骏走到王维也面前，笑着说：
“好巧啊，王兄，我发现最近咱俩特别有缘，到哪儿都能遇上。”
“酒店里有桌球室，陪我去玩一局呗？”
王维也挑眼看着他，也笑了笑，点点头：“是巧。”
他目光越过赵时骏，落到后面走来的曹纵身上。
曹纵已经站定了，离他们大概三步远。
两个男人，对上了目光。
同等的高度，可以放肆平视。
只是蹊跷的，他们谁都没有率先展现敌意。
狭路相逢，双方已然拔刀，又都没有立马冲过去，只等在当下，看谁先动。
夜风吹过，一点点凉，吹动周遥遥鬓角的碎发。
赵时骏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试着开口：
“哈哈哈——”
“我跟纵也是来出差的，瞅着凉风有信，特地出来赏月，可不是巧了么，就看到……”
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觉得干，把嘴闭上了。
曹纵收回了对峙的目光，懒得掩饰不屑，转向周遥遥，立马柔和下来，又异常笃定：“我要跟你聊聊。”
周遥遥挑眼看向他，蹙眉间几分凶厉：“好。我也想聊。”
她转向王维也，又恢复自然平和，“我去跟我哥聊会儿。”
曹纵的眉头猛地皱了下去，心里的弦“铮”地一响。
凭什么要跟王维也报备？
因为老板吗？
可是她但凡！
但凡周遥遥前面能加一句——老板，或者王总呢。
周遥遥自来谨慎小心怕领导，过去对着“老师”、“校长”、“主任”，甚至门口的“门卫”，
她都恨不得在前面加上一句“尊敬的”再出口，
凭什么王维也，不需要这些尊称？
上次见的时候，还不至于，
他们什么时候变这样了……
曹纵把那口气压下去，没说话。
王维也点了点头，微笑，转头对赵时骏说：“走吧时骏兄，别辜负这场巧合。”
“呵呵——呵呵——”
赵时骏接过他手里的锣，尬笑着，往酒店走。
走两步，手里有锣就想敲，找了找发现没槌，回头看到在周遥遥手里。
莫名的，赵时骏心头一颤，扑棱棱像惊弓之鸟。
他赶紧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呵呵着揽了下王维也的后背，加促两人的脚步。
渐渐远了。
周遥遥一直目送。
曹纵一直盯着她的眼神。
看着她目送王维也，看着她的视线跟着另一个男人走，曹纵的手慢慢攥紧。
他好像再也不能像高二那年一样，直接开口质问——“周遥遥，刚跟你在一起的男生是谁？”
因为那时候的周遥遥一定会回答——“同学啊，真就只是同学。”
现在呢？周遥遥，会说什么？
曹纵屏住了呼吸。
等周遥遥终于收回目光看向他，他甚至还要快速地将脸上那点狠厉压下去，
换成柔和，换成无措。
唇角牵了牵，只有自嘲是真的。
周遥遥抬眼看他，眼神凶凶的，甚至厌恶：“真是巧合吗？你也来这里出差？”
“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曹纵柔声说。
他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长椅。
走了两步，回头见周遥遥没有跟上来，停下来等她，声音里透出些凄凄的凉：
“遥遥，有些话要说一下。说完我就走。”
“如果你烦，你介意，我还可以马上换酒店。”
周遥遥：“……”
他很恳切。
或许月色太凉了，他看起来，甚至有些潮湿。
毕竟是要聊的。
周遥遥吐了口气，点点头，跟了上去。
背后的酒店灯火辉煌，长椅边上的路灯却很暗，幽幽的，照着前方也暗暗的。
曹纵脱掉外套，叠了一下，垫在长椅上。
“坐吧，遥遥。”
周遥遥瞥了眼那件外套，站着没动。
抬起头，直视曹纵。
“你怎么来的？”
“你跟踪我，监视我，你的眼线向你汇报了我的行踪，你跑来抓我！是不是？”
“哥，我是你的猎物吗？”
“……”
曹纵看着她。很清楚，周遥遥在愤怒。
他坐到了长椅上，没有辩解。
叹了口气，抬起头看她。
周遥遥凝过去。
路灯落在他脸上，把他的黑眼圈和眼下的青色照得很清楚，他好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了。
“遥遥，我先问你一句话——”
“你跟王维也，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们是在……谈恋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