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纵！”
这对父子针尖麦芒，有些事情明明前途一片光明，但只要两人同时在场，基本死路一条。
曹母狠拽住他的胳膊，纤细的手指，力道不小，
“婚姻大事，你也要给父母祝福与祈愿的机会，不懂吗？没有人比爸爸妈妈更希望你们好。”
曹纵：“……”
他看到母亲在向他微微摇头。
冷静想想，倒也是这么回事。
毕竟最开始，是父亲与母亲为他带来了周遥遥，是他们要促成他与周遥遥，并且时时鞭策他。
那应该没问题。
他点点头，笑着退了半步，交代周遥遥：“上去跟爸好好说。他要是急了，你别理他。”
周遥遥瞟瞟他：“……”
什么也没说，跟着曹父上了楼。
到楼梯拐弯，又是那个地方，她下意识回头望去。
曹纵站在客厅中央，依旧方才的位置，仰着头，一直目送她。
见她转头，马上笑了笑，像极了曾经无数次，送她去考场的样子。
“加油吧，周遥遥。放轻松，我在外面等你。结束后，我们庆祝。”
曹纵总是这么告诉她。
周遥遥转回身，跟着曹父进了书房。
这里她是熟悉的。
靠墙的整面书架里，紧挨在曹纵的专业书旁边，是被她翻烂的爱情小说和搞笑动漫。
窗边有把老式的圈椅，扶手上总会搭着一条羊绒薄毯。
有年冬天，她和曹纵在这下棋，下到一半她耍赖，曹纵说了她两句，她就用那条薄毯把曹纵绕在了那把圈椅里。
“你囚禁我。”
“就囚你。让你说我。”
……
此刻站在这里，那些记忆就细蒙蒙的，浮了上来。
“遥遥，坐。”
曹父没多余的话，等周遥遥坐下，自己也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很努力组织了一番语言后，才开口。
语气比楼下温和了许多，甚至有些傻乎乎的笨拙：
“遥遥，叔叔呢，不太会说话。你又是女孩子，有些话，或许你阿姨来跟你说，更合适。”
“但叔叔之所以亲自来跟你说，第一个跟你说，就是想告诉你——”
“遥遥，不管你愿不愿意，叔叔都支持你。”
“你不用害羞，不用害怕，更加不用过多地顾忌别人。”
“你只要坦诚地告诉叔叔，你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看着周遥遥，自知平日里凶厉惯了，很努力想展示平和，面部肌肉都有些僵了：
“遥遥，你愿意吗？”
“愿意跟曹纵结婚吗？”
周遥遥：“……”
抬头看向曹父。
十四岁到他身边，他一直待她如亲女。
印象里，亲生父亲的形象已经很模糊了，更多的只是单薄的照片，但曹父就是活生生给她的具体化。
周遥遥心里翻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感动，愧疚，也有点终于能尘埃落定的平静。
“叔叔，”
她抿了抿嘴，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我不愿意。”
曹父还是很明显地怔了一下。
周遥遥也看到了，他眼中的光暗了一瞬，维持在嘴角的温和也更僵了。
但他很努力地调整了一番，更小心更柔和地看着周遥遥，还扯了个很丑的笑：
“是不喜欢他……吗？”
周遥遥的心绞了一下，低下了头。
她不是很想正视这位父亲的失望，但也不想真的违了心。
如果曾经的话，她喜欢曹纵到骨子里，甚至敲出骨髓，都是喜欢。
很喜欢很喜欢，很想很想嫁给他。
这辈子，甚至下辈子。
可现在，她只能轻声地说：“只是对哥哥的那种感情。”
曹父滞愣了一会儿，
“哦……”
他笑笑，好像很不好意思，“是吧，我也不太喜欢他。”
周遥遥：“……”
有想过为他辩解，但现在，不合适。
片刻静默后，曹父又问：“那遥遥……有已经喜欢的人吗？”
周遥遥下意识抬起头。
想了想。
……
楼下。
曹纵在门口，半边肩膀抵着门框，悠闲地看着母亲在院外交代司机一定要将沈亚菲安安全全送到家。
这样也对，已经没什么用了的人是该安安全全地归隐。
归隐，就意味着不在阳光之下，是死是活全看自身的修为与造化。
他只知道，台岛那边的这帮那派，也不好惹。尤其沈亚菲跟的那个老大，似乎更听大嫂的话。
送回去，皆大欢喜。
沈亚菲自打钻进车里，就没敢再冒头。
曹母站在车门旁，倒像是跟她说了些什么，大概是些安慰的话。
曹纵很不屑地甩开眼睛，转回头，目光越过客厅，落去二楼。
想到周遥遥在上面，刚还在厌恶的眼神，转瞬渲染了温柔。
他期待，紧张。心口像被手攥着，紧紧又松松，反反复复、没完没了地折腾他。
周遥遥跟父亲聊得怎么样了？
他爸胡搅蛮缠，别把气氛搞得太糟糕才好。
再吓着周遥遥了，或者让周遥遥害羞了。
红着脸，低着头，万一半天憋出个“不”字？
这可太周遥遥了。
不行。
如果他爸说的不好，他得上去重说。
或许刚才，他该坚持跟过去的。
曹母送完车，不紧不慢地走回来。
“送完了？”他解放一样地问。
母亲点头笑了笑。
曹纵转身就要回屋。
迫不及待，他要上楼去等周遥遥。
不让进去，大不了在门外等。
“小纵！”
母亲叫住了他。
上前，扯了扯他的胳膊。
“在院子里陪妈妈聊两句吧。”
“哦……”
他只能留恋回头。
十月的光已经斜了，照在墙角那棵桂花树上，碎金似的。
曹母把那份DNA报告重新翻了一遍，一页一页看得仔细。
“怎么会闹成这样？”
“我哪知道？”
曹纵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烦，“遇到个神经病。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然觉得我能接盘？”
曹母瞟了他一眼：“你没给过她勇气？”
曹纵意外，指了指自己：“我？我怎么可能。我又没毛病。”
他把沈亚菲怎么骗周遥遥、怎么编造复合、怎么跑去墨西哥，一股脑儿全说了。
“妈，你知道她有多神经吗？”
“在墨西哥的时候，找人骚扰自己，再让我去救！”
“我当时就看出来了。侍者见义勇为却不报警，反倒跑来敲我的门，不是蠢是什么？”
他说得又快又乱，像急着要把这件事从自己身上剥干净。
曹母合上报告，抬头看他：“那你去救她了吗？”
曹纵：“……”
曹母笑了。
曹纵叹了口气，辩白道：“那是一种风度。”
曹母同样叹口气，凝视儿子，
“风度更需要讲究分寸。”
“妈！”曹纵可委屈了，“我讲究分寸了，她拉我喝……”
糟心事真特喵的草了！
就不该放了她，就该直接灭了她。
“算了！”
接盘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不想翻来覆去说。
“什么算了？”曹母还挺奇怪的。
“没什么，反正我识破了。”
“识破识破，就你厉害！”
曹母说，“别说妈妈不懂你这种男孩子的心态——”
“英雄主义？救赎感？觉得都是女孩子上赶子，而你游刃有余，是吗？”
曹纵：“……”
不至于这么严重。
他只是觉得……都能掌控。
乐子找上门，应对一下，想着无伤大雅。
怎么就成这样了？
曹母还不罢休，仍在继续：
“天下的男人那么多，你如果没有给过任何暗示，或者模棱两可的暧昧，人家怎么就能来搞你？”
“遥遥以前多信你？我跟你爸爸说的话，都不如你管用。”
“那她怎么就因为外人的一两句话，轻易不相信你了？”
“根源是外人吗？儿子。”
“你同时给了两个女孩错觉，你觉得你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