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纵怔了怔。
他想玩，想自由，好像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被曹母一说，才想起，竟然只是几个月前。
懊恼迎了上来。
他挠了挠眉尾：“当时……觉得有点仓促。关键爸那口气，跟逼我一样。”
“仓促？”
曹母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摇了摇头：“我现在都怕你来不及。”
她顿了顿，“早上在车里，给遥遥打电话那个男的，是不是就是她上次在饭桌上说的“男朋友”？”
“？？”
曹纵愣了一下。
想起，几个月前，周遥遥还在花钱找假男友让自己吃醋来着……
前途瞬间一片光明。
“不是。”他唇角弯了弯。
放眼望了一下，没看到周遥遥，“妈，遥遥呢？”
“绕过去了吧。”
曹纵站直了，准备过去找。
曹母话还没问完，扯着他继续：“那遥遥有几个男朋友？”
“没有，她一个都没有！饭桌上那个是瞎编的。”
“啊……”
曹母有些没想到，“那这个呢！这个总不是编的吧。这个是不是在追遥遥？”
曹纵一怔，又想起周遥遥称呼那玩意儿叫“亲爱的”了。
领带卡着脖子，有些不顺。
他抬手扯松了些。
“可能吧。”
想了想，又补充，
“追不上的。”
曹母皱眉：“你怎么知道？”
曹纵轻哼了一声，很自信，甚至觉得母亲这一问实在多余。
“妈，曾经沧海难为水！环境造就一个人的眼光。嫦娥见过后羿，是不会喜欢猪八戒的！”
“……”
曹母并未感到轻松，反而担心儿子轻敌：“那个男的很不好吗？”
曹纵又一声轻哼，轻蔑从骨子里流出来：“一无是处。”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周遥遥的声音：“我觉得他还行。”
曹纵与母亲一并回头。
周遥遥已经转着轮椅回来了。
曹母迎上去：“试好了？”
“嗯，我渴了。”
“好，阿姨先去烧水。”曹母给儿子使了个眼色，笑着转身进了屋。
曹纵过来想帮她推轮椅，手已经伸出，周遥遥移动摇杆，车一偏，错开了他的手。
曹纵默默捏紧了拳头，转过身，双手插兜，看着她。
“你觉得他还行？”
“是还行。”
周遥遥仰头看他，目光明亮得较劲，
“甚至，还挺好。”
曹纵下颌紧了紧，表情一拧三变。
震惊、嫌弃、困惑，全搅在一起，脱口而出：“你什么眼光？”
“你看不上他？”
“不然呢？”
多此一问。
周遥遥笑了笑，很平静：“可你前天分明说，我跟他很般配。”
她下颌轻轻一抬。
目光扫在脸上，曹纵像被打了个耳光。
听到她说：“那我就很好奇了，你眼中，我又是什么样？”
也是一无是处吗？
不过是仗着一点交情就妄想与众不同？
谁会说天鹅与癞蛤蟆般配？
谁会说牛粪与鲜花天生一对？
“……”
周遥遥没等他答，操控杆轻轻一转，慢悠悠进了院门。
怎么说呢？
心有点吊着，但总归她终于不憋闷了。
再进屋里，冷热一交替，周遥遥软绵绵打了个哈欠。
“困了？”
曹母端着一杯温水过来，摸了摸她的小脸，语气里裹着蜜：“喝了再睡，不然起来喉咙干。”
“谢谢阿姨。”周遥遥接过杯子，眉眼一弯，笑出一汪甜。
曹母见她这副轻快，心里稍稍松了些，应该没大事。
结果下一秒，曹纵就顶着一张锅底灰一样的脸跟了进来。
“……”
曹母的心又提了回去。
“阿姨，我先回房睡了。”周遥遥捧着杯子，懒懒笑着。
“好！”曹母马上示意儿子，“还愣着？”
“不用帮忙。”周遥遥摆了摆摇杆，“电动的很方便，自己就可以。”
她回头看了眼曹纵：“哥，午安。”
曹纵抬头，轻“嗯”了一声，估计也没人听见。
轮椅进了屋。
门外的曹纵跟母亲笑了笑，也转身上了楼。
一步一步，他跟自己说：
周遥遥只是到了叛逆期，多哄着，尽量不杠。
生气的时候，说什么不正常？
……
没心没肺，一觉睡到四点，还是被微信“嗡”醒的。
周遥遥迷迷糊糊摸到手机。
孟欣灵：【亲爱的，我带团回来了，啥时候见一面？】
周遥遥一下子清醒，嘴角不受控地被钓起，撑着坐起来。
正准备打字，想了想，又爬上轮椅。
挪到书桌前把手机架好，拨了视频过去。
那边也是几乎秒接，孟欣灵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一半黑一半白，正拿着粉饼往黑的那面上扑。
周遥遥笑得五官聚拢：“新疆老晒了不？”
“你不知道西游记火焰山那一难就是在新疆拍的吗？都快把我烤熟了。”
“正好！给你展示一下我的新坐骑！”
周遥遥得意地往后退了退，让镜头把整个轮椅框了进去。
孟欣灵探头眯眼：“这是啥？像个购物车。”
“购什么物车？老好玩了！”
周遥遥操纵着轮椅在房间里绕了两圈，
“听这轮子，嗡嗡的，有哪吒风火轮的感觉不？”
孟欣灵愣了愣，眨眨眼：“这是……轮椅？你咋了！”
周遥遥绕回来，潇洒地摆摆手：“扭了一下，小伤，不影响逛街，你跑快点就行。”
“真的假的？小伤你坐轮椅？跳着不能走？”
“……”
周遥遥笑容僵了，白眼一翻：“好狠的心！爱与不爱，太明显了。”
“哦？”
孟欣灵抓到了重点，“爱的是哪个？或者说买轮椅的是哪个？”
“呵呵~”
周遥遥不想提，转头说起了新疆的大肉串。
孟欣灵一副已经猜到的样子，没追问，就只说：“买卖不成仁义在！我觉得这样就挺好！不用跟他结婚生孩子，好处咱还一点不落。”
“呵呵~”
“你另找一个，解决生理问题。再留着这个，心灵慰藉！身体跟精神都得到了满足，人生赢家！”
“呵呵~”
“真的，谁规定身体和精神一定要高度统一？两个人分工协作也很好啊。”
“呵呵～”
周遥遥又得转话题：“诶，新疆那边是不是美女帅哥特别多。都是什么……又美又帅、能歌善舞！”
“嗐！”
孟欣灵手一挥，“那你真是问错人了。”
“咋了？你不是最爱帅哥美女了吗？”
“我是带团，不是旅游！工作里甭管见到啥人，那都跟见到同事一样！”
孟欣灵拨着手指头说：“iUStSOSO是最高评价，正常评价那就是……“吐了”。”
周遥遥笑得不行，靠在轮椅里说：
“说明不够帅！我跟你说，我老板，那是真帅。不管他怎么奇葩压榨，同事们都从不否认他帅这个事实。”
“哦？”孟欣灵又捕捉到了，眉毛一挑：“跟你哥比呢？”
周遥遥一怔，瘪瘪嘴：“你怎么老跟他过不去了。”
“参照物啊，这不手头上就他一个最优级么！”
孟欣灵没打算放过，追问道：“比一比嘛。快，满足一下我！”
周遥遥斜视着，抓了抓脸，一番思考：“我哥的话……可能是看多了！就像你说的，iUStSOSO了。”
“诶诶诶！”孟欣灵在那头突然瞪大了两眼，直摆手。
“怎么了？”周遥遥问。
孟欣灵抬了抬下巴，指向她身后。
周遥遥转过头。
曹纵站在后面，隔着轮椅不过一拳，脸色……像暴雨前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