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遥遥退到桌边，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她现在懊恼得想死。
刚在车上净顾着发呆，竟然忘了要先给朱凤霞打电话通气。
这么多年，她早习惯了遇事自己扛，极少主动联系朱凤霞。
可这种节骨眼上，怎么能忘？
万一朱凤霞情急之下乱攀关系，她……
不过，公安机关最讲究证据。
什么姐夫不姐夫，张口就来，有结婚证吗？
如果暗恋都算关系，天王天后都得忙死。
虽然这样想着，心还是抖得厉害。
周遥遥几乎一动不动地盯着女民警的脸，
女民警偶尔一声“嗯”，偶尔点点头，嘴唇的每一点弧度、面颊肌肉的每一次细微牵动，都在她心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终于，女民警放下电话，转过脸跟主事的民警说：
“孩子母亲说了，他们是外地的，暑假来投奔姐姐。”
主事民警看向周遥遥：“那你现在是临时监护人，等下代签一下字？”
心口的巨石，轰然落地。
周遥遥忙满面堆笑，点头说“好”。
民警转回去继续查档。
她一口气呼出，冷汗涔涔。
还好，朱凤霞不蠢。
但其实……
朱凤霞什么时候蠢过？
改嫁，偏心，对女儿的冷遇视而不见，早早把她送走，又能在每年夏天寄箱桃……
朱凤霞哪一步，选的不是最有利于自己的？
周遥遥心里轻哼了一声，却只能刺痛自己。
其实……也挺好。
省事啊。
民警递电话过来：“你接一下吧。”
“好，谢谢。”
她忙过去接电话。
抓握的时候才发现，手指是僵的、木的，弯曲都难。
她要用两只手才能拿稳话筒，闭了闭眼，深呼吸，才放去耳边。
“喂？”
“遥遥啊，你弟弟……”
“转五千块钱给我。”
不等朱凤霞说完，周遥遥冰冷地截口，
“你儿子撞人的五千，是我男朋友帮垫的。马上把钱打给我。”
朱凤霞一愣：“你男朋友？”
“是的，马上转我。”
“好，就转。遥遥，这个男……”
周遥遥把电话递还给了民警，再次道谢。
门又开了，赵时骏来了。
？！
领入的民警说，是亲属朋友。
周遥遥看清来人，差点香魂返故乡。
武耀扬个王八蛋，真给曹纵打电话了。
她赶紧上前，揣着笑，谨慎地说：
“赵哥，不好意思。孩子瞎吹牛，乱攀亲戚。您看这给闹的，干脆关死他算了。”
赵时骏是个人精，当然明白，点头说：
“没事没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精神支柱。”
周遥遥忙招呼陈思远：“亲爱的，帮忙陪一下赵哥。”
陈思远脚步快，已经握住了赵时骏的手。
赵时骏两眼一瞠，懵了。
亲爱的……
这是他该听的吗？
纵啊。
他扫描起了陈思远。
这人……一米七五的样子，肩膀也不宽，跟山上看到的那人，明显不是同一个。
赵时骏收回手，扯嘴角尬笑，找了张凳子坐了下来。
因为要等待核查结果，他们几个暂时都走不了。
只是谁跟谁都不算多熟，就各自守着个角落，相隔甚远。
赵时骏忍不住，频频去看陈思远。
各个角度地看，十分怀疑在云岫山居里，自己见鬼了。
曹纵的电话拨了进来。
他赶紧拿着手机，出去接。
在廊下。
他捂着嘴跟对面说：
“好像已经解决了，在等最后查档。不过兄弟……”
不是什么好话，但不说不行。
赵时骏攥紧手机：
“周遥遥那个男同事也在。而且……周遥遥称他是“亲爱的”。”
“让周遥遥接电话。”曹纵怒喝。
“啊？”
赵时骏很为难，讲明情况：“不好吧，还在局子里。”
“那就让那个男的接。”
赵时骏一脑袋问号。
他的兄弟怎么突然不聪明了。
“有啥区别？也在局子里！”
他捂着电话，语重心长：“等完事了，出局子我就让他们接。”
啪！对面挂了。
赵时骏长出一口气。
刚把手机揣回去，语音通话又拨了进来。
还是曹纵。
他赶紧闪回刚才的柱子前，重新接起：“咋了你又？”
“不许挂。”
“……”
算了。
兄弟现在的心境，得理解。
赵时骏善解人意地说：“行，不挂。待会儿我灵活走位，保你听得清。”
曹纵那头很乖也很冷地“嗯”了一声。
赵时骏叹口气，推开门缝，挤了回去。
警方这边应该是已经核准了，正叫着周遥遥过去签字。
赵时骏神不知鬼不觉凑了过去，看到是在签情况说明和无关通告。
民警说：“孩子带回去要好好管。如果不是未成年，就不止批评教育了，是要拘留的。”
周遥遥连连点头：“是是是，不会再造谣了。”
陈思远也签了字，丢下笔：“小孩就是网络小说看多了，爱瞎想，我们回去一定好好管。”
周遥遥需要重点：“你们会出公告吗？毕竟网上现在……”
“公告是肯定要出的，群众有监督权自然也要有知情权。”
民警半开玩笑，
“你说你们这闹的。人家好好一厅长，在家啥事没有，你们空口白牙，人家天降大锅。”
“是是是，”周遥遥忙说，“谢谢你们，都调查清楚了。”
“是啊，得亏是查清了。不然啊……”
陈思远忽然当着满屋人的面拉住了周遥遥的手，
“不然明天我们就去领证，拿着结婚证来证明。”
周遥遥一愣，抬头看他。
他抿嘴一笑。
周遥遥只能尬笑配合：“是啊是啊。”
赵时骏如遇猛鬼惊魂，下意识攥紧手机。
低头一看，亮着。
警察盖上笔帽，笑道：“结婚证可不能瞎领。”
“是啊是啊。”赵时骏忙点头附和，“已经核查清楚了，不需要领。”
“行了，领回去吧，好好教育。”
民警最后发话。
几人纷纷点头。
喊上还在角落里玩游戏的武耀扬，一起出了派出所大门。
赵时骏拿着手机，凑上前，准备喊周遥遥接听。
周遥遥忽然一转头，拽过武耀扬，啪一声，耳光扇了过去。
她忍很久了。
没有忘。
武耀扬“嗷”一声，捂着脸，震惊地往后缩。
“走！”周遥遥掐着他的胳膊往外甩，“现在就送你去高铁站，马上给我滚。”
“我不走！”武耀扬趔趄着站稳，“我还要等我姐夫呢！”
周遥遥转身直指陈思远，声嘶力竭：“他就是你姐夫！你别想曹不曹了，我跟他没关系！”
赵时骏忙往后列了列。
捂着手机低头看，通话仍在继续。
……
他忽然觉得自己错了。
该早些挂掉，谎称错手就好啊。
刚一想，
通话结束。
曹纵那边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