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也？
地铁站外说的“合理与不合理”……
周遥遥好像懂了。
她没理钱明达，拉开椅子，埋头看赵娜新给的资料。
窗外，CBD楼宇的灯光次第亮起。
偌大的开放式办公区，就剩她这一小块工位还亮着白光。
紧赶慢赶。
踩着八点的临界点，终于把稿子发了出去。
压线王名不虚传。
周遥遥长松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肩膀、脖子已经僵成了一块。
她龇着牙，揉着脖颈。
喀喀，酸得皱眉。
不经意间，抬眼一瞟……
暗沉沉的角落里，陈思远工位上还亮着一小团手机屏的光。
周遥遥坐直了，探脑袋过去。
陈思远适时地抬起脸，对上了她的视线。
“忙完了？”
周遥遥一愣，眨眼：“你也加班？”
陈思远站起来，拎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上车钥匙，绕过几排工位走了过来。
“我是等你下班。”
“啊？那怎么好意思？”
周遥遥慌得一批。
赶紧低头收拾东西。
“等我干嘛……”
陈思远双手插兜，往前倾了倾。
“你中午就啃了个面包，晚上又没吃，夜宵总不能再省了吧？”
周遥遥后背一阵发麻。
被过度关注的不适感，针一样顺着脊椎爬上来，半边脸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她忙抬手抹了一把，硬扯出个笑：“没事，我回家对付一口就行。”
“可是我也没吃晚饭。”
陈思远耸耸肩，“一直在等你。”
“……”
周遥遥尬住。
虽然很想继续装聋作哑，但……
她抬起头。
陈思远表情温和，嘴角噙笑，整张脸明明白白写着——我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总不好再推了吧……
周遥遥心里发堵。
明知道被道德绑架了，还是点了头。
陈思远说想尝尝周遥遥爱吃的。
周遥遥就带他去了北门的那家米线店。
陈思远下车前还诧异了一下。
周遥遥：“怎么了？”
陈思远端起了精英范儿，正了正领带：“不用为我省钱。”
周遥遥简单微笑，推门下车：“不值钱，我请。”
关车门时，似有似无间，好像听到陈思远评了句什么，“贤惠”二字赫然在列。
“……”
实话说，周遥遥并不喜欢这个词。
落座后，她照旧点了红油多多的那款。
端上来，辣椒油厚厚一层，红亮亮的。
陈思远看见还护了下碗，像是生怕有红油溅进自己的领地：“不嫌辣？”
“小时候家里教的，”她低头挑了一筷子，“能吃辣能当家。”
“是吗？”
陈思远笑笑，“我小时候家里教的是——女人当家，房倒屋塌。”
周遥遥一愣，筷子顿住，抬头看他。
他低头喝汤，神色随意，像只是无心的随口。
周遥遥没接话。
意外地，在这个瞬间，想到了程纪凯。
她看去了过道尽头。
当初和程纪凯一起吃米线的位置。
空的，没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也许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头热地把人家当朋友，但那份还没来得及好好开始就断掉的投缘，还是让她在这样一个猝不及防的时刻……隐隐地失落了。
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吃。
正吃着，手机亮了。
赵娜发来修改意见，并附了句：“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出终稿。”
是催工，却也让周遥遥抓到了极佳的脱身理由。
她两筷子迅速把米线扒光。
陈思远正细嚼慢咽地展示自己超高素质的用餐礼节，一抬头，周遥遥已经站到柜台边把账结完了。
“怎么了？”
“赵总催工。”
她摆摆手，“你继续吃，我付过了。先走了，要回去干活。”
然而，刚撩门帘出来，一口气没来得及喘，陈思远也跟了出来。
“我送你。”
“你继续吃啊。”
“吃不惯。”
“……”
好合理的理由，好像天生为他今天的高端范儿量身定制。
周遥遥瘪嘴。
实在顺路也不好多推，只能再次坐上了陈思远的车。
好在，没一会儿就到地儿了。
她解开安全带，“谢谢”出口，推门下去。
一路蹭蹭蹭，电梯显示在二楼，她也不等了，直接爬了一层再按九层。
到家。
武耀扬正坐窗边玩平板。
看见她，马上起身相迎。
“姐，我正跟曹纵哥视频呢，你也来吧！”
周遥遥摆了一下手，径直进了房间。
她脑子里全是明天中午十二点前要出的终稿。
武耀扬转回去，对着屏幕：“姐夫，刚你看清了吗？是那个丑男送她回来的。关键……”
他回头瞟了眼周遥遥紧闭的房门，抱着平板压低声：
“关键她这会儿嘴唇红红的，还这么仓皇进屋，喘粗气！”
“八成是跟人在楼道里接吻了。”
“姐夫，现在情况危急，你赶紧回来！”
……
周遥遥刚放下包，准备开电脑，手机响了。
曹纵发来视频请求。
她挂断。
又响。
她又挂断。
第三次，对面显然在锲而不舍。
她接通了。
一边开电脑，一边说：“你干嘛，我快忙死了。”
曹纵沉默着，在那头眯着眼睛，像在观察。
周遥遥瞥了他一眼：“没事我挂了，有活要赶。”
“你刚吃米线了？”
“怎么了，不准？”
“擦擦嘴。”
“……”
周遥遥知道自己的吃相。
抿抿嘴，抽纸巾擦了擦。
“加班？”曹纵问。
“是啊。”
周遥遥已经开始看赵娜发来的修改意见了，“说完了吗？”
“谁送你回来的？”
“要你管。”
她眼都没抬，手指一拨，挂了视频。
曹纵坐在墨西哥的酒店里，手机还举着，屏幕已经暗了。
但他依旧盯着那片黑色。
周遥遥刚才嘴唇的红色是米线里的辣椒油，纸巾一擦就淡了。
可她刚才擦嘴的动作，仓促，紧张，竟……
他知道客观上不是，但主观上，他感到了……撩拨。
嘴唇被红油浸过，更红，微微泛着点油润的光，周遥遥还咬了咬……
以前，他会笑她怎么这么不小心，吃个东西都能吃一嘴油。
但刚才，萦绕在他脑子里的词竟然是——娇艳欲滴。
无端地，喉头发紧、呼吸微乱。
心里，蠢蠢欲动的爪子挠得他坐立不安。
脑子一热，他打了行字，发了过去：
【你的初吻还在吗？】
发完就后悔了。
好轻薄。
赶紧长按撤回，心砰砰跳。
但下一秒，周遥遥回复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芒锋戳心：
【你的呢？】
“……”
默默地，他把手机扣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