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两轮回笼觉,八点多,周遥遥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砸醒。
她咿咿呀呀翻身咒骂,扯被子蒙头。
武耀扬破锣不止:“还没起吗?早饭吃什么!”
周遥遥踢开被子,坐起来,顶一头乱发。
“厨房有成箱的面包,自己拆一包就水吃。”
“我不要吃面包,我要出去吃。”
少爷完全没有寄人篱下的觉悟。
周遥遥趿着拖鞋过来开门,抱着胳膊靠门框,眯一只眼睨他。
“我给你报个团吧。来一趟北市不容易,你跟团有的玩。”
“跟什么团啊?”
武耀扬惊诧,“趁周末,你不带我去曹纵哥家拜访一下?”
“……”
周遥遥缓缓地瞥了个白眼。
嗤一声,绕过他,进了洗手间。
武耀扬跟过来,扒着门框:“那我下楼买早餐,给你带一份?”
周遥遥挤着牙膏,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武耀扬骤然而去。
哐一声,摔上了门。
这就屈辱上了?
周遥遥耸耸肩,漱口刷牙。
正一手泡沫地搓脸,洗手台上的手机响了。
随便一瞟,曹纵妈妈?
泡沫流进了眼里,辣得生疼。
她赶紧拧水龙头冲。
也没冲干净,抓起毛巾胡乱抹了一把,湿着手就把电话接起来了。
“阿姨?”她调好了甜度。
“遥遥,”曹母也甜,“没扰你睡觉吧?”
“没有没有,我早起了。”
“哦哦,那就行。”
曹母笑了笑,像怪不好意思地说:“我听你妈妈讲,说你弟弟来北市了?赶上周末,你要不要带家里来玩玩?阿姨也想见你。”
“……”
周遥遥的心,“哐”一声砸在了地上。
朱凤霞真是……
她没来得及捡心,先把笑容端稳:
“不行啊,阿姨……武耀扬第一次来北市,要逛的地方太多了。我平时上班,就周末得闲。答应了带他多转几个地方,行程排得特别满。刚我们才看完升旗,准备等下进会堂了。”
“这样啊……”曹母声音挺遗憾的,“那你怪辛苦的。”
“哎,没办法。”
周遥遥嘿嘿笑,嘿了一嘴泡沫。
她赶紧抹掉,继续嘿嘿。
“要是小纵在就好了,”曹母说,“让他带着,你歇着。”
周遥遥耷拉着脑袋,抠着洗手台:“哥工作更忙。”
“他忙他调节,你忙你歇着。”
“……”
正这时,有人敲门。
“诶诶!”周遥遥忙提高声量,“阿姨,先不跟您说了,该剪票了。”
“好好,你们玩,有空来家里。”
“好的阿姨,您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周遥遥长出一口气。
就这样给拒了,朱凤霞知道的话,大概要抹泪了。
周遥遥拖拉着去开门。
一抬头,门口站着陈思远,手里拎着袋水果。
看见她脸上没擦净的泡沫,陈思远咧嘴一笑:“太好了,你没出门。”
周遥遥有点尴尬,扯扯嘴角:“你怎么来了?”
陈思远耸耸肩:“我想着周末闲着也是闲着,带上你跟你弟弟,咱仨出去逛逛。”
周遥遥:“……”
真感恩一脸的泡沫,掩盖了她一脸的不乐意,不然要显得没素质了。
她当然不想去。
大好周末,应该在床上刷剧睡觉,干嘛要出去迎接太阳?
正琢磨怎么拒绝,武耀扬拎着豆浆油条从电梯里晃了出来。
这哥们儿一见到陈思远,跟刺猬遇险似的,根根尖刺炸起来。
哐哐两步跺到跟前,一扭头,怒目圆睁:“你怎么来了?曹纵哥说了——”
“犯什么病呢?”周遥遥及时喝止,“人家来找我的,又不是找你。”
她侧身让陈思远进屋,“进来等会儿,我收拾一下就走。”
陈思远笑着点头。
武耀扬非要快他一步先挤进去。
进了屋,这哥们把豆浆油条往桌上一丢,坐去沙发上翻起了白眼。
门还是陈思远关的。
周遥遥洗漱完出来,咬着皮筋扎马尾,看见武耀扬跟头牛似的,在沙发上哼哧哼哧大喘气。
“你不吃?”
“楼下吃完了才上来的。”
她又招呼陈思远:“你吃了没?”
陈思远笑道:“说没吃的话,会不会有蹭饭的嫌疑?”
周遥遥赶紧招呼:“那坐下来一起吧。”
武耀扬蹭一下站起来,指着桌上的油条:“我买的,我没让你吃!”
周遥遥狠瞪他。
陈思远笑着说:“我吃过了,你吃吧。”
“真吃过了?”
“真的。”
周遥遥没心劲多劝,坐了下来。
边撕油条,边问武耀扬:“我们今天出去逛,你要不要一起?”
“不去。”武耀扬坐了回去。
“那你在家待着,我们去。”
武耀扬又站了起来:“谁说我不去了?”
行,今天都迎接太阳。
吃完早餐,三人一起出门。
路也不算窄,武耀扬就非得去挤陈思远,不知道的话……还以为他俩多哥俩好呢!
感情和谐,奈何经验不足。
地铁上一查,好些热门景点都要提前预约,武耀扬啪啪说了几个,他们一个都去不了。
这可让他逮着机会嗤笑了。
“陈哥就这规划能力,还约人玩呢?”
周遥遥瞪他,他更嘚瑟。
陈思远对着周遥遥苦笑:“很难想象吧,我来北市这么多年,没怎么逛过北市。要么没钱,要么没时间,拼生活不容易。”
武耀扬抢话:“你说这些,我姐没感触。她十四岁来北市,天天由我曹纵哥带着玩。名山大川、胡同旮旯,能玩的都玩过。”
“你哪那么多事?”周遥遥快烦死了,揣上手机,“去艺美馆吧。不要预约,室内也不晒。”
“好。”
陈思远挺乐意。
武耀扬也点头同意得好好的。
可到了艺美馆,这货又找事了。
“看什么艺术,我又不懂。我要去游乐场,打靶。”
“你找事是吧?”周遥遥受不了了,“大中午外面多晒。”
“那这样!”武耀扬有打算,拉了一把陈思远,“你逛你的艺美馆。陈哥陪我,我们去男人玩的地方。”
周遥遥求之不得。
“行,回头集合。”
她一秒没带犹豫,扭头走了。
陈思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武耀扬拽了个趔趄。
“走吧陈哥。”
这货自认为办了件漂亮事,找了机会就给曹纵报了过去,还附了张陈思远的侧影:
【姐夫!癞蛤蟆行动了,但我控得死死的,他一丝一毫都别想接近我姐。】
曹纵刚结束一轮会议,在露台上吹风。
看到这条消息,点开照片……
“癞蛤蟆”……
也算用词准确。
他嗤笑,锁了屏,很轻松地跟走过来的外国人举杯。
艺美馆里清凉舒爽,人还不多。
周遥遥在一件装置作品前停下。
弓着腰,凑近了去看作品说明。
没一会儿,余光瞥见旁边有人也弓下了身。
她没在意,继续看字。
那人开口了:“字好小,看得清吗?”
好耳熟的声音。
周遥遥偏头。
王维也,转过来看她。
两个人弓着身,在同一块说明牌前,脸对脸,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自己。
他笑了笑。
周遥遥一愣,直起身。
“好尴尬啊,休息日遇到老板。”
王维也眉梢一挑,也站直。
“少想美事。今天没有加班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