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黛马上蹲下去拾那些碎片，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越说越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懊恼。
厉淮川却伸手拦住了她，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把她拉了起来。
“别捡了，小心伤到手。”他说，“你先上楼吧，我让人来处理。”
宋青黛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生气了没有。
她心里有些没底，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
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心疼得不行。
宋青黛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之后，厉淮川才收回视线。
他蹲下来，把地上的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
兔子碎成了四五块，耳朵断了一只，身子裂成两半，边角有些锋利。
他捏着边缘小心地拢进掌心里，轻叹了一口气。
*
宋青黛回到楼上，一直在等厉淮川上来。
可等了好一会儿，门外都安安静静的，没半点动静。
她心里有些不安，又不知道该做什么，索性进了浴室洗澡。
刚才她还偷偷想着，等他上来两个人一起洗呢。
结果等了半天，人迟迟不上来。
她慢吞吞洗完澡出来，一抬头，才发现厉淮川已经在卧室里了。
宋青黛立刻软着语气问他：“你要不要洗澡？我帮你放好水了。”
厉淮川勾了勾唇，淡淡应声：“洗。谢谢宝宝。”
他走过来，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走进了浴室。
宋青黛站在原地，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动静，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以往在这间卧室里，自己就很少有穿衣服的时候。
他哪次不是一进门就把她往床上带？
今天倒好，客客气气的，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浴巾，又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
心想是不是因为那只兔子碎了，他其实心里不高兴，只是忍着没表现出来？
她皱着眉鼓了鼓腮帮子。
还说什么女人的心思你别猜。
男人的心思也没见多好猜。
厉淮川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未干。
他拿毛巾随意擦了两下，走到床边看了她一眼：“宝宝先睡，我还有点事没处理。”
宋青黛小小声“哦”了一下。
厉淮川俯身想替她掖一下被角，目光从她脸上落下来，停在她泛着淡粉色的嘴唇上。
他呼吸微顿，没忍住，轻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埋头亲了上去。
宋青黛被他亲得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闭眼，他的嘴唇已经覆上来了。
舌尖探进来的时候带着刚漱过口的凉意，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的指尖从她下巴滑到颈侧，停在那儿没动。
她手抵在他胸口，膝盖不自觉地动了一下，腿弯贴着他腰侧蹭了蹭，想挂上去，又硬生生收住了。
她快被亲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他在她下唇上轻轻咬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她。
他替她掖了掖被角，在她耳边轻声道：“早点睡，晚安BUnny。”
宋青黛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没忍住瘪了瘪嘴。
他肯定是不高兴了。
不然怎么光亲不做？
这根本不是他的作风。
那只丑兔子，自己不是故意摔的，也道歉了，他再买一个不行么？
完全没必要影响心情呀。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扯紧裹住自己，脑子里各种念头乱飞。
该不会他已经吃腻了荤腥，改吃素了吧？
她气鼓鼓哼了声，整张脸埋进枕头。
不吃就不吃，谁稀罕。
她才没有多想。
没几秒，脑袋又唰地从枕头里钻出来，脸颊泛着粉粉的红。
......好吧，说实话，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想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刚刚被他亲过的嘴唇，又飞快缩了回去。
最后她把被子往上一拉，把自己整个蒙住，在被窝里小声嚷了一句：“烦死了！”
*
云麓半山的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厉淮川坐在桌前，袖口挽起，面前摊着一张干净的绒布，上面摆满了那只粉色兔子的碎片。
他神情专注，手里捏着一小块碎片，蘸了胶水，小心翼翼地往断口处对齐。
胶水干了又涂，涂了又按，反复好几次才勉强粘住一块。
陶瓷的断口锋利，稍不注意就被划出一道口子。
他瞥了一眼指尖渗出的血珠，随手抽了张纸巾摁了一下，继续粘。
第二片，第三片。
裂缝太多，有的地方碎得太细，拼了半天才找到正确的位置。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那只兔子总算被拼回了原形。
只是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纹，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粉色的釉面包裹在里面。
厉淮川把粘好的兔子放在台灯下，趴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他看着那些裂纹，忽然想起安玫。
他这辈子只做过两次手工。
第一次，是幼儿园的时候。
老师教大家串珠子做手串，每个小朋友都做了一条带回家送给妈妈。
他也做了一条。
已经不记得具体长什么样了，大概也是歪歪扭扭的，珠子大小不一，颜色搭配得很乱。
但安玫很喜欢，天天戴在手上。
出门逛街戴着，参加聚会戴着，连去出席厉鸿远的商业晚宴都舍不得摘。
后来有一次，厉鸿远当着外人的面说了一句“堂堂厉太太戴这种东西像什么话”，伸手去摘她的手串。
安玫不肯，护着手腕往后退。
拉扯之间，线断了。
彩色的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散得到处都是。
安玫愣在原地，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腕，眼泪瞬间落下。
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安玫颤着声跟厉鸿远争执：“我就非得按着你定好的样子活么？”
厉鸿远皱了皱眉，似乎没料到她会为了一串孩子做的手串跟他较真。
他不耐烦地回了一句：“不然呢？你以为你是谁？”
安玫不再说话，看上去难过极了。
他当时还小，不太明白为什么一串珠子会让安玫难过成这样。
后来他长大了，才慢慢懂了。
那串珠子好不好看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是他亲手做来送给她的。
厉淮川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兔子耷拉下来的耳朵，指尖沿着裂纹的纹路慢慢滑过。
又把兔子拿起来，翻了个面，看到背面也有一条长长的裂纹，贯穿了整个底座。
他把兔子轻轻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仰头闭上眼。
那么重视他心意的人，十三年前就不在了。
这些年，他一个人，真孤独。